苏颂摆了摆手,把小廝打发到门外等著,坐下喘了几口气,才说道:“在家里躺不住。”
吕大防打量著他,关切之心溢於言表,“你这样子,真该好好在家里养著,有要紧事,找人通传一声,我们去你家里便是。”
“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苏颂面色肃然,“身为宰执,我如何还能安然养病?”
吕大防和苏辙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换做是他们,確实也不会在家待著。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老夫才从崇政殿见完娘娘过来。”苏颂补了一句。
吕大防眼皮跳了跳,“你去见了娘娘?”
“去了。”
“说了什么?”
苏辙竖起了耳朵,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著苏颂。
苏颂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微仲,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吕大防一声嘆气,“罢了。”
还能是什么,无非劝和罢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子由正愁著,你要不要听听?”
苏颂正色道:“不必了,恐我们意见相左,我长话短说吧。”
他咳了两声,“微之,子由,我今天把话说直一些,我也不怕得罪人,我一个快入土的老骨头,无非辞官回家而已。”
“哎。”吕大防又一声嘆气,有些无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官家今日之举,是不是太急?是。”苏颂自问自答,又问道:“官家为什么急?”
“一个十五岁的天子。登基七年,到现在连批一道札子或者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讲筵说什么,他听什么。朝堂议什么,他坐什么。选后、定妃、甚至身边放哪个宫女,也任由娘娘定夺。如此桩桩件件,他做得了半分主么?”
“这可不是七年前了。”
“老夫上次面问娘娘,恳求娘娘於官家大婚后还政於君,娘娘的意思你们很明白。”
“娘娘春秋鼎盛,天子也不知道他要等多久,一年两年倒也还好,五年十年呢?”
“现在天子既已出剑,不会善罢甘休,娘娘隱被激怒,恐更事事抓著不放。”
“我们劝不住天子低头,也劝不住娘娘还政。”
“盖子捂著可不行。”
“若要安稳朝局,娘娘需分润一些事给官家,可大可小,有待商议。我等奏事,也需同奏官家,听听官家的意见。而最终之策,由娘娘定夺。”
“如此一来,官家心安,娘娘心定,大宋可稳。”
吕大防听完,止不住点头,苦笑道:“是个好法子,我其实想到了,只怕娘娘——”
“你怕娘娘不同意。”苏颂预判了吕大防的话,“我刚才和娘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看起来她听进去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吕大防移到苏辙,再移回来。
“还有一事。”苏颂声音更加低沉,“娘娘已是花甲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