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入冬后,娘娘精神已不如前年。传膳的量少了,安寢的时辰早了。”
“你们心里都有数。”
吕大防和苏辙沉默。
这话传递的意思有些嚇人。
他们觉得苏颂胆子太大了。
苏颂一口气说了很多,忍不住咳了一阵,拿帕子捂著嘴,好一会儿才平息。
“我等皆为宰执。”苏颂直直看著两人,“可你们想过没,你们是大宋的宰执,还是娘娘的宰执?”
什么意思?
吕大防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辙默默听著,更加怀疑苏颂,但他也渐渐理解了苏颂。
苏颂有著臣子的操守,这么做不为权不为利,亦不为名,是忠臣中的忠臣。
可,这样对吗?对大宋是好是坏?
苏辙心里泛起涟漪。
“子容兄。”吕大防连忙反驳,“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苏颂反问,“三省议事,议完了,去面奏娘娘取旨。官家呢?官家坐在哪里?坐在珠帘外头,听我们和娘娘商量他的天下。”
“这是祖制——”
“祖制里也没写太皇太后垂帘可以垂到天子束髮之年,到天子大婚之后。”苏颂道。
吕大防只好闭上了嘴。
苏颂说的是实话,可祖制是祖制,现实又是一回事。
“微仲,我知道你难。”他说,“首相难做,这几年来,你夹在两宫中间越来越艰难,但你也做的很好。”
吕大防抿著唇,一言不发。
他的確艰难。
去年扳倒刘挚就花了他很大心血。
和刘挚不和倒是其次,主要是刘挚过於激烈,持续加剧党政。
大宋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但有些事,拖不得了。”苏颂沉声道:“关键之事在於娘娘,她不鬆口,后面迟早生乱。到那时,我苏颂,无顏见先帝。”
“你们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去找娘娘,尤其微仲。”
苏颂言尽於此,拄著杖站起来,喊了一嗓子,门外的小廝立刻进来,搀扶著他往外走。
都堂里很快又剩下吕大防和苏辙两个人,他们面坐著,久久说不出话来。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雨虽停了很久,日头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吕相公,苏相公——”不知什么时候,韩忠彦、王岩叟等人站在门外,问道:“还议事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