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令容苦着脸,眉眼耷拉,卫少君难得生出了怜弱之心,她拉开帷幔,招呼张令容过来跟她一起吃东西。
卫少君捏起一块糕点,抬手递到张令容唇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哄着喂她,“她们不跟我们玩就不玩呗,我们来这里是学东西的,不是来玩乐的,你只需要记住这点就行。”
张令容偏头叼住糕点,懵懂地点点头,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崇拜,含糊道:“少君姊姊,你真的好厉害,好像不管在哪里,在什么境地下,你都不会害怕。”
卫少君瞥了她一眼,问:“你想变成像我这样吗?”
“想。“张令容忙不迭地点点头。
卫少君说得轻描淡写,仿若闲话家常:“倘若你自幼活在苛责偏见,处处充斥恶意的环境里,自然也会淬炼出一副无所畏惧、坚韧不拔的心性。”
张令容愣了楞,嘴唇嚅嗫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家人口简单,即便她是庶女出身张夫人也不曾苛待她什么,只是她自己胆小如鼠,心性怯懦。
见张令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卫少君莞尔一笑,唇角轻快扬起:“我骗你的,我这副本领是天生的,旁人很难学会。”
张令容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还以为,少君姊姊以往在家里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呢。
卫少君拿起洗漱用具往浴房走,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早些休息吧,明日就开始上课了。”
——
东方破晓,旭日初升,响亮的铜角声在学舍外响起,忽高忽低极有韵律。
卫少君被吵得烦不胜烦,蒙头翻了个身,身上寝衣凌乱,下摆卷在肚子上,露出一截腰肢。
张令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地上的铜漏已到辰时,一个激灵坐起身,伸手去拉隔壁的帷帐,急切道:“少君姊姊,已经辰时,要起床了。”
卫少君郁闷的睁开眼,掀开被子在床榻上翻了两下,闷闷道:“知道了,马上起。”
学子服布料为透气的细葛棉麻,衣身呈绀青色,款式简洁大方,仅在领口、袖摆、下摆处镶绣绢边,配以二寸宽的素绢大带,穿在身上显得极为朝气。
卫少君在铜镜前倒腾半天才梳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双环发髻,张令容已经收拾好,抱着书袋坐在榻上,安静地等着她。
卫少君往发髻上插上一支小巧玲珑的素银簪,捋捋额前的碎发,伸手钩住自己的书袋,牵着张令容往外走。
门外,卫元君和张令德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匆匆忙忙的出来,卫元君不由地问:“看你们起得挺早的,怎么现在才收拾好?”
卫少君捋着微乱的头发,一双眼弯成两道月牙,“头发不太听话,下次不会了,我们快去用朝食吧。”
膳堂依旧是分成男女席位互不干涉,门口的长案上整齐地摆着各类漆碗漆勺,从栗米羹汤到米糕甜浆应有尽有。
学生只需用饭,其他一应事务都由太学的小吏和仆从收拾,卫少君也是体验了把上贵族学校的待遇。
此次入学的女学生们年纪约莫都在十二岁到十四岁,学识差别甚大,不能单用年龄来分班。负责教学的几位博士商量后便打算举行小考摸底,用来分班。
女学的学生比男学将近少一半,只有甲乙丙丁四个班级,每个班二十人。讲堂在太学最北边的大院里,分前中□□。
前庭为夫子们休憩落脚备课的地方,中庭是讲堂,一共十间讲堂,四间为女学,六间为男学。后-庭则是供学生们散心玩乐的地方。因需避嫌,男女学上课的时间和课休的时间全部错开,避免学生们经常碰面。
卫少君和张令容毫不意外地被分到了丁字班,座位也在讲堂的最后面。
张令容收拾好自己的书案,回头望着卫少君郁郁寡欢的脸色,关心地问:“少君姊姊,你不舒服吗?”
卫少君趴在书案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她只是一时半会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学渣班的吊车尾而已。
太学的课程分为主课与兼修课,主课为五经,兼修课为六艺。
读过书的女子不多,学问高深的女子更是少见,太学短时间内只找来了三位女夫子教女学六艺。
五经则是由年迈的男夫子教授,这几人迂腐守旧,举手投足间带着对女子的刻板轻视。教课时全程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念书,遇到比较晦涩的地方更是直接忽略过,叫人听得云里雾里。
与细心教授六艺的几位女夫子相比,高下立见。更令众人叫苦不迭的是,这群老儒布置的课业格外繁重。除了当日教授的三篇经文须背诵外,还要作一则短札,阐述“仁者爱人”之义,第二日便要呈交上来。
若是逾期不能完成,不但要受笞责,还会被当众罚站。对于女学生们而言,笞责尚在其次,倘若在外罚站被往来夫子与隔壁男学瞧见,颜面尽失,才是最难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