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坐落都城城南,外围用丈高的夯土高墙合围住整片学域,正门南向,设两重大门,时刻有吏卒值守,晨昏时分开启闭合。
卫少君亦步亦趋地跟在卫元君身后,脑袋四处转动打量太学,乌黑透亮的眼珠子滴溜转,一边闲不住地问:“二姊,你知道女学的学舍是如何分配的吗?”
卫元君目不斜视地回答,腰间佩戴的压衣玉珏纹丝不动,“二人一宿,随机分配。”
方才卫敦已为她们姐妹二人办理好入学手续,因他是太学新任仆射,需要处理的公务很多,便让一名官吏带着姐妹二人来学舍办理入住。
卫少君脸微微垮起,嘴角往下抿,居然不是单间,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居然也能接受?
她倒是不介意合宿,只是这里不是现代那种人人平等的社会制度,若是和什么皇族翁主、侯府嫡女分配在一起,岂不是日日都要被人当成婢女使唤。
卫元君见卫少君脸色不对,便道:“要不我去同父亲说说,将你我二人分配到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卫少君想起卫敦那张一直板着的脸和絮叨起来没完的嘴,打了个激灵,摇头,“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到达学舍后卫少君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她一介庶女根本不配和那些王侯贵女住在一起。
一排排规整房屋连绵成片,东西各六列,按甲乙丙丁戊己排列,每列十二间房,中间用一堵高墙将男女学舍分开。
学舍大堂内挂着的一张尺长的素绢帛,上头写着分配好的学舍房间和人名。卫少君的名字和张令容排在一起,住在丙舍第十二间,最远最偏的地方。
卫少君和张令容是此次入学女学生中唯二的两个庶女,自然而然被分配在一起。因两府主君官职相近,卫元君和张令德也被分在一起,就住在卫少君隔壁。
卫少君很满意这个分配,四个人在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陈媪和王媪奉温夫人命令来替两位女公子收拾学舍,卫少君走进分配好的学舍,张令容已经入住进来,并且收拾好了行李。
见卫少君进来,张令容很是欣喜,心中不安的情绪瞬间消散,拉着卫少君的手臂开心地说个不停。
卫少君一面听着,一面打量这间学舍,房间不大却五脏俱全,粉漆白墙,还有独立的洗浴室,屋内的陈设家具皆是两份,一东一西泾渭分明,装潢并不奢靡,胜在亮堂雅致。
王媪帮卫少君整理好铺盖,遮遮掩掩的拿出一个香囊递给卫少君:“女公子,这是姜姬让奴给你的。”
卫少君伸手捏了捏,里面放着成串的五铢钱,满满当当一包。她把香囊塞回去,伸手拍拍自己的腰间,豪气道:“我上次生辰收了好些银钱,不需要这个。”
王媪难得没有板着脸,目光慈爱地望着卫少君,笑道:“女公子还是收下吧,姜姬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收,她还不定想些什么呢。”
卫少君略一思忖,觉得王媪说的很有道理,依照姜氏的性子,若不收下这银钱,她指不定会在脑海里脑补自己在太学过得多艰难苦楚。
收拾好东西后,陈媪和王媪便离开了学舍,太学不许学生留婢女仆从在身边伺候,但一些擦洗清扫和浣衣的活计自然不能指望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女动手,太后便从宫中拨了数十位宫婢下来,专门做这些粗活计。
不多时,所有入学的女孩们全部入住学舍,原本安静的长廊上四处都是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卫少君躺在床榻内,将四周的帷幔放下遮挡视线,墙角的梨花木几上放着一盏小巧的陶灯,将这昏暗的帐内照亮。
无人能看见她在做什么,她自然也无需再端着淑女做派,将从家里带来的软枕堆在床头,舒舒服服地倚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翻看竹简。
身侧的床榻上垫着一张宽大素白的四方缎布,里头装着她从家里带来的小食和糕点,还有一壶在冰鉴里储存过的甜浆饮子。
学舍也有冰鉴,此刻屋内凉爽阴凉,和现代的空调房没有任何区别。
张令容艳羡地靠在门口,双眼直愣愣的望着最前方那间宿舍,听着里头女孩们雀跃清脆的笑声,落寞地垂下头。
她也想过去同她们亲亲热热的玩在一起,可那些贵女只喊了隔壁的长姊和卫家姊姊,并没有来唤她和少君姊姊过去玩乐。
张令容看了会儿,丧气地垂着脑袋回到自己的床榻边,双手撑在床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地面。
“少君姊姊,你说她们为何不喊我们去玩乐,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卫少君眼睛并未离开竹简,塞了块糕点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回:“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她们眼里,我们两人是庶女出身,不配和她们玩在一起。”
“可是学院里不是说没有身份地位之分,不分高低贵贱吗?”张令容万分不解,连声音都有些低闷。
“嘴上说说而已。”卫少君放下竹简,撩开帷幔喝了口浆饮润润嗓,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越是拜高踩底阶级分明的地方,就会强调什么不分高低贵贱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