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少君非常怀疑这群老夫子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当时反对女学开办的那批人,碍于皇权才不得不低头松口。在他们心里,女子是不配有资格读书的。他们不能阻止女学的开办,便想从女学生们身上下手,想用恶劣的态度和艰难的课业来让女学生们知难而退。
课休时间,丁字班的女学生们全部凑在一起闲聊玩乐,她们在家中时经常参加各家宴席,基本都认识,乍见卫少君和张令容两个生面孔,不由得凑上前来好奇道:“二位妹妹是哪家的女公子,怎么以前不曾见过?”
数十道视线齐齐看来,张令容心头慌乱,脑海顿时一片空白,缩在卫少君身后磕磕绊绊说不出话。
一方脸女孩见状扬起下巴,眼尾飞扬,神色鄙夷:“看你这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你们就是那两个走运入学的庶女吧。”
其他人纷纷议论出声,“庶女怎么能入学?”
“你竟然不知,陛下给了太学仆射家额外的名额,这两家的庶女便入学了。”
见卫少君和张令容久久不搭话,那方脸女孩又讥道:“你们莫不是两个哑巴,不会说话?”
“不能啊,哑巴怎么来上学呀。”女学生们顿时笑作一团。
张令容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泪花在眼底打转,头恨不得埋在地底。
卫少君鼓鼓腮帮子,把温夫人和卫元君叮嘱她不能肆意妄为的话在脑海里回忆几遍,忍住脱口而出的回怼。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垂下,一副委屈模样,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各位姊姊,我们……我们……我们……”
众女等着她的下一句,不曾想她这句一直卡在我们、我们,半晌说不出别的来,让人不由得心里发堵。
那方脸女孩是个急性子,大声嚷道:“原来你不是哑巴,是个结巴!我们什么我们,你倒是说啊!急死人了。”
此言一出,女孩们轰然哄笑,挤在一块儿交头接耳,满眼嘲弄。
有人看不下去,打着圆场,“算了算了,咱们不跟她们玩就是了。”
“那是城阳王殿下吗?”一道惊呼声传来,瞬间吸引众人注意力。
众女再没心思找卫少君和张令容的麻烦,一股脑地挤到直窗棂处,脸颊泛红,少女怀春般望着长桥上经过的少年身影。
卫少君收了表情,拿出帕子给张令容擦泪:“别哭了,擦擦吧。”
张令容泪眼朦胧的抬头,微微抿唇:“少君姊姊,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很没用。”
张令容一哽。
卫少君望着她,“你哭有什么用,难道你哭了,她们就不会再欺负你了吗?有的人,你越哭,她就越来劲,越想欺负你。”
“我下次一定忍住不哭。”张令容将眼眶揉得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
卫少君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她实在生不起气来,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你喜欢哭就哭吧,反正有我在,也不会让你受欺负。走吧,我们也去瞧瞧,那位城阳王殿下何许人也。”
她牵着张令容往直窗棂边走。
长桥上走过一群身着绀青色学子服的少年人,勾肩搭背的凑在一起嬉笑怒骂,朗朗笑声四散开来。
岸边杨柳轻垂在湖面,微风拂过,柳条轻轻晃动,遮掩得那群人面容有些模糊。
“快看,中间那位就是城阳王殿下,如此英姿,当真是凤子龙孙,龙章凤姿。”有人捧着下巴双眸发亮。
卫少君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暗地点评。唔,果然貌甚美,瞧着还有些眼熟,竟是昨日遇见的那个劲衣少年。
她问张令容:“这人是什么身份,皇子?”
张令容小幅度地摇摇头,“城阳王殿下本名祁煊,他并非皇子,乃是当今陛下胞弟济川王的独子。”
“济川王战死沙场后,独子祁煊十岁受封王爵。陛下怜他失怙,将他接入宫中亲自抚养,特许诸多逾制优待,连皇子在他面前都要矮三分。”
卫少君想起昨日祁煊瞥来的一眼,冷呵一声,难怪一副眼睛长在天上的模样。不就是比旁人会投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