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说很快回来。”柳欣颜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杨潼递过来的一杯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她知道了。
许舒没有叫醒她,一个人下楼,跟周莱说了要去散步,然后走了。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柳欣颜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大概八点吧,我刚下来泡茶的时候。”周莱没注意到柳欣颜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说,“她说山上空气好,去走走,让我们先吃早饭。”
八点。那是一个小时之前了。许舒下楼的时候,她还在睡觉。许舒没有叫她,没有等她。她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好像有没有柳欣颜陪着都无所谓一样。
柳欣颜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上画着圈。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许舒只是不想吵醒她。但那个念头就是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为什么是周莱?为什么许舒跟周莱说了,而不是把她叫醒?
周莱和杨潼在旁边聊着天,柳欣颜一句也没听进去。她低着头喝茶,但茶是什么味道,她完全不知道。
“小柳?”周莱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啊?”柳欣颜抬起头,发现周莱正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周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温和地问。
柳欣颜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可能还没睡醒。”
周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目光里多了一点探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什么。
杨潼倒是大大咧咧地没注意到,正拿着手机翻看昨天拍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笑:“这张许舒的表情好好笑,你们看你们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许舒在瀑布前那张“被迫营业”的照片。柳欣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周莱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笑了:“许舒这个人,拍照永远这个表情。”她顿了顿,忽然说,“不过她昨天在瀑布后面那张笑得挺好的,小柳你拍了没?”
柳欣颜点了点头:“拍了。”
“给我看看。”
柳欣颜拿出手机,把相机导到手机上的那张照片递过去。照片里的许舒侧着脸,嘴角弯着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弧度,眼睛里有光。
“你看她的其他照片,都是‘礼貌性微笑’,你懂的,嘴角一弯,完事。但你看这张照片,她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杨潼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地说:“还真是,许舒这张笑得挺好看的。”
柳欣颜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针扎得没那么疼了,但还是有一点点酸涩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莱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和地说:“山里早晚温差大,你要是没睡好,今天别太累,累了就歇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别硬撑。”
“嗯,谢谢周老师。”柳欣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门口飘了一眼。
周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门口空荡荡的,只有紫薇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她收回目光,和杨潼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杨潼这次倒是领会了,没再大大咧咧地说话,安静地坐着喝茶。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紫薇树,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在石桌上打着旋,粉色的花瓣落在深棕色的桌面上,像是一个小小的停顿。
周莱忽然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有话:“小柳,你说许舒这个人,是不是挺难搞的?”
柳欣颜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周莱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柔了一些,“她那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你问她好不好,她说还行;你问她累不累,她说没事。跟这种人相处,是不是挺累的?”
柳欣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杨潼在旁听了,说道:“许舒就那样,闷葫芦一个。不过她对小柳已经算话多的了,你想想她跟别人,一天能说三句话就不错了。”
周莱轻轻瞪了杨潼一眼,示意她别插嘴,然后继续对柳欣颜说:“但许舒有许舒的方式。她不说,但她会做。你想想,昨天爬山的时候,是谁一直在你旁边放慢脚步?是谁给你递水递湿巾?是谁在你走不动的时候伸手拉你?”
柳欣颜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莱的声音温柔而耐心,“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爱说,一个不爱说。爱说的那个,有时候会觉得憋屈,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对方怎么就不回应呢?但不爱说的那个,不是不回应,只是她的回应不在嘴上。”
柳欣颜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茶杯的热气里,不想让周莱和杨潼看到自己的表情。
周莱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柔和了:“小柳,你是不是和许舒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