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转过头,准确地面向他,诚实地回答:“挺好的。有人情味,不挤。我也想以后带小优来走走,它可能喜欢闻那些路边的味道。”
裴诗蘅挽住他的胳膊:“那下次来,我带你去河边看有人放牛!真的,不算骗你!”
裴砚蘅看着他们,心里软成一片。他锁了车,把温叙的另一边手也牵起来。
“走吧,买点家里没有的麻粿和炒粉,回去给你妈交差。”
菜市场在老街的尽头,一下车,那种混合着泥土、生鲜和人间烟火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小心台阶。”裴砚蘅虚扶着温叙的手肘,带他跨过一个有些松动的水泥坎。
这里的菜市场不像南京那样规整,没有冷鲜柜,也没有明亮的灯光。就是最原始的骑楼底下,摊贩们把货直接铺在地上,或者用几块木板搭成简易的台子。地上湿漉漉的,残留着洗菜的水渍和烂菜叶,温叙的盲杖点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需要稳一点。
“温叙哥哥,你看这个芋头!”裴诗蘅在一旁当解说员,“好大个,上面还有毛毛,像刺猬一样。”
温叙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摊上的芋头。表皮粗糙,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摸得很仔细,从形状摸到大小,像个考古学家在研究文物。
“这芋头新鲜,刚挖的。”卖菜的大婶热情地招呼,“后生仔②眼睛不方便,大婶给你挑几个好的,粉得很!”
“谢谢婶婶。”温叙笑着点头,手指继续往下摸,摸到了一堆滑溜溜的东西,“这是……藕?”
“哎对!是藕!”大婶乐了,“这小伙子手真灵!”
裴砚蘅在旁边付钱,看着温叙那副认真“视察”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温叙对食材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他知道什么样的藕是脆的,什么样的芋头是粉的,指尖的触感代替了视觉,给了他一种笃定的掌控感。
接着往前走,是卖干货和腊味的区域。
“哇,好香啊!”裴诗蘅吸了吸鼻子,“哥,是腊肉!”
一排排色泽红亮的腊肉、腊肠挂在架子上,在风里微微晃动。温叙站在一串腊肠前,仰起头,像是在“看”它们。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油润的肠衣,能感觉到油脂在指尖留下的微凉触感,还有那股浓郁的烟熏香气直冲鼻腔。
“砚蘅。”他忽然低声叫了一声。
“嗯?”
“这味道……和你上次给我炖的排骨汤里的味道一样。”温叙转过头,准确地“看”向裴砚蘅声音的方向,“是家的味道。”
③麻子:麻糍 裴砚蘅心头一热,走过去,手覆盖在他摸着腊肠的手上:“对,就是这种。妈最喜欢用这个蒸来吃,等回去学会了,我给你做。”
“好!”温叙笑得眼睛都弯了。
最后,裴砚蘅带他们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老头,守着一个小煤炉,炉子上架着一口平底锅。
“来,买点麻子③。”裴砚蘅熟稔地打招呼,“大爷,三份。”
老头笑呵呵地揭开锅盖,一股糯米混合着芝麻的甜香瞬间炸开。他熟练地铲起一块软糯的年糕,裹上一层芝麻白糖,用一张旧报纸包好递过来。
“烫!”裴砚蘅提醒着,把那团热乎乎的、软绵绵的麻糍塞到温叙手里。
温叙被烫得轻轻吸气,却舍不得松手。他两手倒换着拿,指尖捏着那软糯的团子,能感觉到它在手里微微变形,热气透过报纸熏着他的手背。
“咬一口试试。”裴砚蘅凑近他耳边说。
温叙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拉丝,芝麻的香气在嘴里爆开。
“好吃吗?”裴诗蘅嘴里已经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
“嗯!”温叙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黑芝麻,“很甜,也很软。”
裴砚蘅看着他嘴角那点芝麻,伸手轻轻替他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清晨的阳光洒在菜市场斑驳的地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叙一手拿着热乎乎的麻糍,一手被裴砚蘅牵着,脚下的盲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敲出笃定的节奏。
这里没有高档超市的精致,却有着最鲜活的生活。温叙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哪怕看不见,也能用指尖和味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个地方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