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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第1页）

出发前裴砚蘅带着温叙和裴诗蘅去了趟县里。

县里确实很小，最开始黄雅璇从抚州嫁过来时，黄军建就说她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毫不犹豫的槽，“那地方小得跟个火柴盒似的，出门走两步就到头了，还叫县城？”

现在二十几年过去了，是好了点，可还是透露着老旧的气息，商铺上统一一红色条状朔料板做招牌，新年并没有让它变得更加干净，白色的文字上蒙这灰尘。

“买点甘蔗吃吗？”裴诗蘅问。

“家里都有，让妈知道了又要说了。”温叙笑着说。

“哎，其实这真的很小，没什么好玩的。”裴诗蘅有点难过，“不会离开前还白来一趟吧。”

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两旁的景色从低矮的民房变成了稍显杂乱的街道。正如黄军建所说，这里确实像个大一点的火柴盒，主街一眼就能望到头。红色的塑料板招牌密密麻麻地挤在楼檐下，白字上蒙着一层灰，过年贴的春联有些已经卷了边，在微凉的风里耷拉着。

“谁说没好玩的。”裴砚蘅把车慢慢停在路边一块斑驳的划线车位里，“走，带你们去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下车后，空气里立马混进了各种声音：路边大喇叭放着的喜庆赣剧，摩托车不耐烦的喇叭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叫嚷。裴砚蘅熟门熟路地领着温叙，温叙的手搭在他肘上，另一只手拿着盲杖，点地的声音在嘈杂里规律地响着。裴诗蘅蹦跳着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哥哥这“小时候的地方”。

“我天天在这上学除了游戏厅没觉得哪里好玩。”裴诗蘅实话实说。

“那是你宅。”裴砚蘅轻轻敲她。

他们没去那个刚开业没几年的“宝润广场”，而是钻进了旁边的老街。这里地面是青灰色的旧地砖，缝里长着苔藓，踩上去微微打滑。

“喏，那就是以前的老电影院。”裴砚蘅指了指前面一栋二层小楼，门脸已经封了，铁闸门上锈迹斑斑，旁边却还顽强开着一家租书铺，封面上印着武侠小人书。“爸以前总带我看，那时候一块钱一张票，看得津津有味。”

温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鼻尖动了动：“闻起来……有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你鼻子真灵。”裴诗蘅笑道，“那边才是我们来的目的——恰饭①”

她指的，是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店铺。没有精致的装修，只有几张掉漆的折叠桌和长条凳。老板娘正守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锅里翻滚着像馄饨一样的东西，皮薄得透亮。

“石镇清汤，就是馄饨。”裴砚蘅解释，扶着温叙坐下，“还有那边那个桶里的，是肉圆果，类似蒸肉丸，都是这边特色。老板娘，来三碗清汤，两笼肉圆果，多加点葱花。”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忙活起来。

温叙坐在长凳上，脚边靠着盲杖。他能感觉到这地方的“旧”：桌面有点黏，旁边有人在大声划拳喝啤酒，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但他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踏实。这种烟火气，比那些亮堂堂的大商场更让他听得清、摸得着。

“给，温叙哥哥，你的。”裴诗蘅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推到他手边，又帮他找好了勺子，“小心烫。”

温叙“嗯”了一声，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心里一暖。他低头，靠得很近去听那碗汤的动静，然后试探着舀起一个，送进嘴里。皮确实薄，汤汁鲜，肉馅弹牙。

“好吃吗？”裴砚蘅问。

“嗯。”温叙点头，眼睛弯起来，“像……家里味道。”

吃完了点心，他们又慢慢逛。街边有卖盗版光碟的小摊，封面花花绿绿，写着港台大片，有推着自行车卖甘蔗的小贩，还有一家门面房改成的台球室。绿色的绒布台球桌露出半截在门口，里面“啪”的一声，是球杆击球的脆响，几个年轻小伙在吆喝。

“去打一局？”裴砚蘅挑眉看向温叙。

“我？”温叙愣了，“我看不见怎么打。”

“我教你。”裴砚蘅笑了，牵着他往里走，“简单，就要把那个球打进洞里。我告诉你位置，你挥杆就行。”

裴诗蘅在旁边捂嘴笑：“哥，你这是作弊！”

台球室里光线有点暗，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水味。温叙一手扶着桌沿，裴砚蘅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带着他摸球杆，告诉他白球和目标球的大致方位和距离。温叙第一次挥杆，杆头戳到了毯子上，第二次偏了，第三次——“咚！”清脆一声，黄球应声入袋。

“进了！”裴诗蘅在旁边小声喝彩。

温叙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像得到了什么大奖。裴砚蘅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从台球室出来，夕阳已经斜斜地照在老街上，把那些破旧的招牌染成暖黄色。温叙深吸了一口气，里面有油烟味、灰尘味，还有一丝甜甜的糖画味。

“怎么样，小破县城？”裴砚蘅问，帮他拢了拢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