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这身世……”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老仙家也不曾知道?”
老人摇了摇头。
白发随着摇头的动作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骷髅般的面颊。
“不知道。”
“你身上的因果线,被这剑鬼关的禁制斩得太干净了。连老夫这残魂,都看不透。”
“只能你自己去寻找。”
裴心仪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剑痕棋盘,看着那几枚自己落下的白子,与老人操控的黑子形成的杀局。
她忽然觉得,这棋盘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四面楚歌,八方围困,唯一的一条生路,便是执剑杀出。
“要去哪寻?”
她问,声音恢复了淡漠,却比先前更沉,更重。
老人收回右手,再次搭在自己的白须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亭外的云气翻涌了三回,久到裴心仪赤裸的玉体被山风吹得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乳峰上的乳尖因寒冷而更加挺立红肿。
“老夫可助你。”
老人终于开口。
“那是一个关于剑心的试炼。”
“这试炼凶险万分,它会将你带去记忆最深的地方。”
“可与之而来的,它会用尽一切手段摧毁你的意志。会将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无限放大。会将你最不愿面对的因果,血淋淋地剥开。会让你重新经历那些你以为已经跨过的……心魔。”
“之前也有人来到我此处。”
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他们有的,是怕死。试炼里便让他们经历千刀万剐、万蚁噬心,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了断。”
“有的,是怕情。试炼里便让他们看挚爱之人一遍遍死在自己面前,却无力回天,最终道心崩溃,哭嚎着自碎神魂。”
“还有的……怕的是他自己。”
“怕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最不堪、最阴暗、最不愿承认的自己。”
“小女娃,”老人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裴心仪,仿佛要看到她神魂最深处,“你可还敢尝试?”
亭内陷入死寂。
唯有山风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亭外徘徊,等待着她的答案。
裴心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斩断了妖树树王的淫根,染满了乳白色的浊液与妖血。
这双手,曾在迷雾中死死握着玉佩,哪怕被藤蔓侵犯到意识模糊,也未曾松开。
这双手,如今布满伤痕与薄茧,却还要去寻找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的人,去寻一段被抹去的因果。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缓缓举起拈着白子的玉手,悬在棋盘最中央的天元之位——那道最深、最厉的剑痕交叉之处。
“此番前来,若是不能拨开云雾寻得自我……”
她一字一顿,凤眸中仿佛有剑火在燃烧:
“还如何追求大道?”
“我能感觉到,先前的我,便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