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那因坐姿而微微挤压变形、更显饱满的乳峰,没有看那随着呼吸在平坦小腹上轻轻起伏的红绳玉佩,也没有看她腿间那片狼藉的泥泞春光。
他的视线,径直越过这一切,落在了裴心仪的脸上。
落在了她那双被记忆抹去所有过往、却依旧燃烧着不屈剑心的凤眸之上。
停留了半刻。
裴心仪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重量。
那不是男子看女子的目光,更像是一位铸剑师,在审视一柄刚刚历经血火淬炼、剑身犹带裂痕却锋芒毕露的绝世好剑。
她一边落下第三枚白子,一边淡淡开口,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锐利:
“不知仙家看我作甚。”
“看我身无寸缕,像个被妖物玩弄后的残花败柳?”
“还是看我满身伤痕,觉得我这剑心,也不过如此?”
老人那深陷的眼窝中,忽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纹。
他伸出右手,缓缓抚上自己那把垂落到胸口的白须。
那老人手背青筋如老树根般虬结,掌心厚实,五指指节粗大变形,每一个指腹上都覆盖着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握剑、磨剑、练剑所留下的痕迹,比裴心仪手上的茧更深、更硬、更沧桑。
这茧,是剑修一生最荣耀的伤疤。
“小女娃莫急。”
老人右手捋着胡须,目光终于从裴心仪面容上移开,落在棋盘上,那枚黑子虚影随之缓缓挪动,落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杀位。
“只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裴心仪凤眸微挑,指尖白子转了个圈,并未急于落下,“是像你那三百年前跪地痛哭的男娃,还是像你这剑痕棋盘上,某道未曾消散的执念?”
老人闻言,哈哈一笑。
那笑声干涩,像是两片枯骨在摩擦,却意外地透着一股子洒脱。
“都不是。”他道,“那故人,是个凡人,若还活着,我便是不会来此关了。”
裴心仪指尖一顿。
她落子。
白子落在黑子身侧,形成一道凌厉的截杀。
“以往也有人能来到我这里。”老人操控着黑子虚影,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求我问道,求我赐剑,求我告诉他们出去的路。他们跪在这石亭外,磕得头破血流,说愿意奉上一切——修为、法宝、乃至道心。”
他顿了顿,枯骨左手微微抬起,那截惨白的指骨指向亭外翻涌的云海。
“可小女娃,你不一样。”
“你走到此处,既不跪,也不求。”
“你甚至不问我,这是哪里。”
裴心仪气笑了。
她忽地抬起臻首,凤眸直视老人那双清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了然的弧度。
她将膝上长剑往石桌上一拍,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那粗陶碗里的白子都跳了跳。
“老仙家莫要装了。”
她声音清冷,虽沙哑,却字字如剑:
“此方天地,便是只有你我二人。”
“这天地的禁制——那抹不去的执念,那封锁灵力的法则,那让人迷失姓名与过往的禁锢之力——怕是出自你手吧。”
“或者说,你便是这禁制本身。”
亭外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老人右手捋须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