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娃。”
一道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亭内飘出,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压过了山巅呼啸的罡风,仿佛就在耳畔响起。
“怎么如此凶残,把我那林子,都给毁了。”
裴心仪凤眸一眯,目光投向亭内。
只见背对着她的那个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旁摆着一把木剑,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衣袂被风卷得轻轻翻飞。
身形瘦骨嶙峋,仿佛一阵稍大的山风就能将他吹散架。
一头须发皆白,白发垂落到腰际,与那长眉白须混在一起,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枯枝簪着。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子空空荡荡地裹着,露出的手腕竟是一截森森枯骨!
指骨惨白,没有一丝血肉,就那么随意地搭在石凳边缘,指尖还捏着一枚黑子。
而他的右手,正悬在半空,隔空对着石桌上的剑痕棋盘。
棋盘上,没有真正的棋子。
只有两道由灵力凝成的虚影——白子与黑子,正在那纵横交错的剑痕间自行游走、落子、厮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仿佛两道微缩剑气在博弈。
裴心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迈步,走进小亭。
赤裸的玉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走到石桌对面,毫不犹豫地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上。
臀瓣接触石面的瞬间,她微微蹙了蹙眉——那寒意直入骨髓,激得她腿间伤口一阵刺痛,但她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将手中长剑“锵”地一声横放在膝头。
玉手伸出。
十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与指腹处布满练剑留下的薄茧,腕骨精致如瓷,却又透着剑修特有的力道。
她径直探向石桌旁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几枚圆润的白子,似是寻常鹅卵石打磨而成。
她拈起一枚白子,指尖摩挲着石子的冰凉粗糙。
“你那林子害人不浅。”
裴心仪开口了,带着妖树森林中嘶喊过度的疲惫。她将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凤眸却盯着那道棋盘剑痕的中央,语气淡漠:
“我今日除掉,也算是为后来者铺路了。”
话音落,白子“嗒”一声,落在剑痕交叉的某处。
“哦?”
那老人终于微微动了动。
他并未抬头,右手枯骨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凳边缘,空中那枚由灵力凝成的黑子随之而动,缓缓飘向棋盘,与白子形成对峙之势。
黑子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敲在人心口。
“好一个为后来者铺路。”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又似有几分缅怀,“上一个坐在这石凳上跟我下棋的,还是两百百年前。那是个男娃,跪在地上求我问道,哭得涕泪横流,道心崩得比那林子还碎。”
裴心仪冷笑一声,玉指再次拈起白子,悬于半空。
“他道心碎了,关我何事。”
她落子,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剑刺出,没有半分犹豫。
“我既走到此处,便不是为了哭。”
老人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他面皮紧贴着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仿佛一张人皮蒙在骷髅架上。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亮,像是两柄藏鞘百年的古剑,锋芒内敛。
他的目光,没有在裴心仪赤裸的玉体上做任何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