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沉默了一瞬。“……嗯。”
阮宁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烫的——可能是陆晏说“心里是空的”的时候,可能是更早,在他推开门看到落地灯下那个人的时候。他想起陆晏白天站了一整天的手术台,晚上回来还要坐在这里等他等到凌晨。这个人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不是用来一遍一遍热凉掉的粥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下次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陆晏没有说“好”。他只是看着阮宁垂下去的侧脸,然后把那碗粥端起来。
“粥还吃吗?冷了我给你热。”
“吃。”
陆晏端着粥碗去了厨房。微波炉响了不到一分钟,嗡嗡的低鸣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阮宁没有抬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他听到微波炉叮的一声,听到陆晏的脚步回来,听到粥碗重新搁在茶几上——碗沿烫手,陆晏在下面垫了一张折了两折的厨房纸巾。
“加了盐?”阮宁低头喝了一口。
“嗯。凉了容易淡。”
阮宁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粥。热粥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那股暖意顺着食道淌进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他喝得比平时慢,每一口都等热意完全落下去才喝下一口。陆晏没有催他,就坐在旁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粥喝完的时候,碗底剩下薄薄一层米汤。
“陆晏。”阮宁把碗放回茶几上,没有抬头。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
“我是想说,”阮宁转过头看着他,眼尾那道红还没消,“以后你要等我,就等我。但你别一个人等。你告诉我你在等我,好不好?就算我在忙,就算我回不了消息——你也要让我知道你在等我。”
他看着陆晏,目光认真。
“我不喜欢你一个人在这儿坐到凌晨。你是外科医生,你的手明天还要拿手术刀。你要是因为缺觉手抖了,我会觉得那是我的错。”
陆晏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阮宁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
“好。”他说。
“我答应你两件事,”陆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第一,以后你晚回,我给你打电话。第二——”
他停了一下。
“我的手不会抖。你可以放心。”
阮宁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陆晏在说什么。他忽然觉得鼻梁发酸,把脸埋进陆晏的衣领,闻到淡淡的茶香——清冽的,没有加任何情绪修饰的龙井底调。他忽然发现自己今晚其实没有闻到陆晏的信息素。这个人明明一个人熬到凌晨两点,信息素却还是收得好好的,一点都没漏出来。他是因为不想让自己闻到之后担心。
“陆晏。”阮宁闷闷地说。
“嗯。”
“以后你睡不着,也别一个人待着。我在主卧,你就回主卧。床上空着,你就在床上等。”
陆晏的下巴搁在阮宁头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阮宁感觉到他的胸腔轻轻震动了一下。
“床上等,你回来了,我能做什么?”
阮宁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耳尖红了。
“……字面意思的等。睡觉的睡。说好了的。”
陆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走吧,”他站起来,把阮宁的手握在手心里拉他起来,“去床上等。今晚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等。”
阮宁被他拉着站起来,发现自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陆晏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棉拖拿过来放在他脚边。
“穿上。”
“你又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