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主公的出身说事。
当年在许都,曹操手下那些文臣武將没少拿这个嚼舌根,他忍了。
今天一个败军之將,死到临头还敢骂?
“放箭。”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父亲——”关平想劝,被关羽一眼瞪了回去。
上百支箭齐发,雨点般射向那棵大槐树。
庞德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中箭落水,有的从树上摔下去。
庞德身上也中了好几箭,一支穿过了肩胛,一支钉在左臂上,鲜血顺著树干往下流。
但他仍站著。
“刘备!织席小儿!”庞德嘶声喊骂。
又一轮箭雨。
一支箭正中庞德胸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从树枝上坠落。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很快被浑浊的洪水吞没。
关羽看著那片水面,沉默了片刻。
“捞起来,厚葬。”
关平怔了怔,隨即抱拳:“喏。”
旁边的降卒们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关羽转身看向于禁。
于禁低著头,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攥著衣角的指节发白。
关羽没有为难他,只淡淡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回到帐中后,关羽站在帐中,看著舆图上被涂掉的于禁七军標记,心中却不像后世史书里写的那样——
威震华夏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信中的话。
水淹七军之后,便是东吴背盟,白衣渡江。
胜利是一回事。
胜利之后的危机,是另一回事。
“父亲。”
关平掀帘进来,浑身泥水还没干,“降卒已收拢,共三万两千余人。粮草器械无数,正在清点。”
关羽点头:“降卒分开安置,別让他们聚在一起。每日只给一顿饭,饿不死就行。”
关平领命,又犹豫了一下,问:“父亲,东吴那边……真的会来?”
关羽看了他一眼,从案下取出那封帛书。
“孔明的信,你已看过。水淹七军,应验了。后面的,你觉得会不灵?”
关平沉默。
是啊,水淹七军这么离奇的事都发生了,后面的白衣渡江、糜芳献城,恐怕也是真的。
“那马將军那边……”关平低声问。
关羽將帛书重新收好,声音沉稳:“他已入境,不必我们操心。我们只管打襄樊,打得越凶,东吴越以为我们后方空虚。”
关平想了想,忽然问:“父亲,阿斗那小子——殿下他,真的能去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