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帐外的水还在涨,再撑下去,这三万士卒全得淹死。
于禁闭了闭眼。
“降。”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干得像砂纸。
身旁的亲卫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默默把刀插回鞘中。
于禁乘小船来到关羽船前,卸去盔甲,跪在船头。
“败军之將于禁,愿降。”
关羽低头看著他。
这个跪在面前的人,是曹操麾下资格最老的外姓將领之一,假节鉞,统七军,地位仅次於夏侯惇和曹仁。
此刻却像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狼狈到了极点。
“起来。”关羽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羞辱,没有嘲笑。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于禁的命。
于禁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关羽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
那里还有一个人。
“庞德何在?”
有降卒指著东北方向:“庞將军在那边的土丘上,他不肯降。”
关羽眉头一皱。
船队向东北方向驶去。
远远地,关羽看见了一棵大槐树。树冠探出水面,庞德就站在最大的那根树枝上,身边只剩不到十个亲卫。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残破,箭壶空了,刀也卷了刃,但腰杆挺得笔直。
“庞德!”关平喊道,“于禁已降,你还不降?”
庞德往这边看了一眼,认出了船头的关羽。
他啐了一口,唾沫混著雨水落在水里。
“降?”
庞德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狠劲,“我庞德寧为国家鬼,不为贼將!”
关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贼將”二字,刺耳得很。
旁边的蜀军將领一个个怒目圆睁,有人已经拉开了弓。
关羽抬手制止,亲自开口:“庞德,你兄长远在汉中,已在汉王麾下为將。你若肯降,汉王必不薄待。”
这是给台阶了。
庞德却不领情。
“我兄长为降將,是他没骨气!”
庞德的声音在雨中炸开,“我庞德深受魏王厚恩,寧死不降!你关羽不过一介武夫,刘备不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也配让我跪?”
这话一出,连关平都变了脸色。
织席贩履之徒。
骂的是刘备。
关羽的丹凤眼猛地睁开,杀意像刀子一样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