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
关羽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呵斥他多嘴。
“孔明信里这么写,主公也这么写,还有假?”
关平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太离奇了。殿下才十三岁,怎么就能……”
“离奇?”
关羽哼了一声,“这世上离奇的事多了。当年在长坂坡,子龙单骑救主,七进七出,离不离奇?当年在当阳,我领水军万人,抗曹军数十万,离不离奇?”
关平不敢再问了。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关平意想不到的话。
“阿斗这孩子,从前我只觉得他性子温吞,不像主公。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关平一怔。
“能往来后世,带回史书,救荆州於未危。”
关羽缓缓说著,语气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这份胆识,不比当年子龙冲长坂坡差。”
关平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
父亲夸人,尤其是夸阿斗,这可太少了。
“行了,下去吧。”
关羽摆摆手,“传令下去,休整三日,准备攻城。”
关平拱手退出帐外。
帐中只剩关羽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樊城的位置。
后世史书写他在这里威震华夏,也写他在这里走向末路。
但他不是后世史书里的关羽。
史书里的关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但现在的他知道。
史书里的关羽骄狂轻敌。
但他不会了。
至少,他不会再那么骄狂。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帛书,想起孔明信里最后那几行字:
关將军神威盖世,然骄兵必败。亮知將军不喜听此言,然此事关大汉存亡,请將军三思。
若在从前,看见这话,他多半会冷哼一声,把信扔到一边。
但此刻,他看进去了。
不是因为孔明说得有多动听,而是因为孔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应验了。
关羽拿起案上的酒碗,倒了一碗,对著成都的方向,遥遥一敬。
“孔明,你的话,关某听了。”
他顿了顿。
“阿斗,你小子也算一个。”
碗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