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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谷暂歇（第3页）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海盐在他身侧落座。

肩膀自然贴着他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彼此的体温毫无障碍地渗过来，温热的，安定的，像另一重无声的呼吸。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律，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傍晚洗过澡之后残留的气息，混在夜风送来的草木香里，干净又熨帖。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急着开口。安静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像一张柔软的毯子，将两人轻轻裹住。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虾才侧过头来，月光恰好扫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将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柔和的阴影里。

张海盐垂眸看向他。

月光正落在张海虾的睫毛上，那一排细密的睫毛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银光，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像是在月光里扑闪翅膀的蛾子。

张海盐的目光从睫毛移到他的眉眼，再从眉眼移到他的嘴角——那个浅浅的、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忍不住抬手。

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指尖从张海虾的太阳穴边擦过，将他脸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拂开。指腹的薄茧擦过耳廓上缘柔软的皮肤，微凉的触感像一滴落在耳尖的夜露。

张海虾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肩胛骨微微收紧，脊背不自在地挺直了半寸，像一只被摸到耳朵的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他的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顶端，在月光下透出半透明的绯色，像是被晚霞染红的一小片薄云。

他慌忙垂下视线，盯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仿佛那几根手指突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可是嘴角不争气，怎么压都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最后索性放弃抵抗，任由那个笑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眉梢，把整张脸都染上了柔和的暖意。

张海盐看在眼里，眼底漾开一层极浅淡的笑意。

是纵容与温柔——眼尾微微下沉，瞳孔里的光比平时软了几分，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这种表情放在张海盐脸上，太过稀有。

他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身，又凑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已经很近，这一靠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他停在离张海虾咫尺之遥的地方，开口时声音极轻，轻到像是怕震碎这片月光：“不必再惧任何东西。如今身边只有我。”

晚风恰好在这一刻穿过院落，带起檐下一串不知谁挂上的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几声，脆生生的，像是月光碎裂的声音。

张海虾抬起眼。

他撞进一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张海盐的瞳色在月光下深得近乎墨黑，但此刻那双眼眸里满满当当地装着他的倒影，像是再也容不下别的任何东西。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会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人。

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那颗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砰砰，快得他怀疑张海盐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一定能听见。

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心跳声，但喉咙发紧，脑子里所有的词句都像是被月光漂白了一样。

张海盐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晚风不识趣地又绕了回来，将两人相靠的肩膀缠得更紧了些。月光铺满两人周身，从发顶到肩头到膝盖，像一层银色的薄纱，将并肩而坐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在石阶的尽头融成一个模糊的、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只有山间晚风，漫天星月，和身侧这个人。

往后的岁岁年年，大约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