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溪谷暂歇（第2页）

张海虾放轻所有动作。

他取干净布条蘸了溪水，从伤口外缘向内，一点一点地擦。干涸的血渍被浸软之后才轻轻拭去，腐土残渣用指尖极小心地剔出，蛊毒黏液则用湿布条反复蘸取，直到伤口边缘露出原本的肤色。

他的指尖极稳，力道却放得极轻，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这溪谷里没有别的事需要做，只有这一件。

清理干净之后，他将调好的药泥均匀敷满整片创口。药泥触及皮肤时带着溪水的凉意，激得张海盐腹肌微微一缩，随即又放松下来。

待药性稳稳贴合皮肉，张海虾取干净布条一圈圈缠裹扎实，最后系好布结，指尖在结扣上压了压，确认不会松动。

“药性有限，只能暂时续命抑毒。”他低声叮嘱，“不要再强行发力、硬拼硬闯。一旦伤势再度崩裂，剩下的药根本压不住蛊毒侵入经脉。”

语气清淡，却是当下最现实、最克制的底线。

张海盐垂眸望着他微蹙的眉眼，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指尖——那些刚被溪边野草划开的细碎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混着草汁的淡绿色，他连擦都没顾上擦一下。

张海盐沉默片刻，抬手从身旁捻起一株性平止血的野草，放在掌心揉碎，草汁从指缝间渗出浅淡的青绿。他将揉碎的草叶递到张海虾手边，没有说话。

绝境奔波，无需多言劝慰。

彼此照料、彼此兜底，早已是两人之间最深、最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一株止血的野草递过去，便是所有未曾出口的话。

溪谷风轻，流水潺湲。密林深处的蛊噪与杀机被这道溪水隔绝在外，仿佛暂时与他们无关。

难得的片刻安宁里，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溪风裹着水雾拂面而来，凉意沁入肌骨。

张海盐闭目调息，借残药的药性稳住伤势；张海虾将水袋递给他，看着他将仅剩不多的水咽下几口。

物资拮据，伤势缠身，前路凶险未卜。可此刻溪风拂面，流水淙淙，无尽雨林的逼仄寒意，终究被彼此衬出一点安稳的暖意。

待气息稍稍平复，张海虾起身，将剩余所有草药仔细收好，系紧水袋。他抬头，望向溪谷上游。

溪水从那里流下来。两岸的密林重新合拢，层层叠叠的树冠将天光一寸寸吞噬殆尽，只余下更浓更深、不透一丝光的幽暗。那里没有鸟鸣，没有水声之外任何响动，安静得反常。

这一方溪谷，不过是绝境途中一处微小的喘息之地。

婆罗洲的雨林从不会对闯入者仁慈。

层层叠叠的杀局，仍在前方那片不透光的密林深处，静静蛰伏，等待着他们继续奔赴。

【小剧场】

（晚风予你）

山间的夜风是从谷底漫上来的，裹着白天日头晒过的草木余温，拂到人脸上时已经变得极软极轻，像谁用指腹在额前慢慢扫过。

星月干净透亮。

银河从山脊这头一直铺到那头，碎光密密麻麻地洒下来，连院角那棵老树的叶片边缘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空气里漫着不知名的野花香气，混着新翻泥土的腥甜和草叶被露水打湿之后的清冽，深深吸一口，胸腔里都是干净的。

四下静得只剩虫鸣。

张海虾坐在院边的石阶上，双腿随意地屈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望月。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宽松的旧衫，领口松垮垮地搭在锁骨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月光照得有些发白的手腕。

肩膀自然垂着，脊背微微弓起一道柔软的弧度，像一只在阳光下摊开肚皮的猫。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利落锐利的眉眼镀成一种软乎乎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