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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身（第3页）

他没转头，也没辩解，只是在张海盐的掌心里微微蜷了蜷指节，像落水的人想抓住什么，又克制着没抓。

张海盐看在眼里。

他见过这人三更半夜趴在废墟里纹丝不动地盯梢，见过枪口抵在太阳穴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这会儿——被几句闲聊说得耳根发烫，脚步还僵得跟踩在刀刃上似的——忽然让人觉得，原来冰块里头也裹着一截软的。

张海盐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他随旋律又转了小半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那些议论声挡在了身后。

张海虾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脚上了。

他的鼻尖在微微翕动，一下，又一下，像猎犬在风里辨认方向。

满室浮香——玫瑰的甜腻、雪茄的焦苦、香槟微酸的气泡——统统被他滤了过去，只留下那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从人群另一头飘过来，带着淡淡的蛊草气息，凉丝丝的，勾着他的魂。

"还有二十秒，第一次旋转。"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到张海盐的衬衫前襟，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片薄薄的空隙里，"往左。"

张海盐没答话，掌心微微收紧，带着他顺着人流缓缓偏移。周遭的裙角、袖口、光影，都在那几步之间无声地让开了一条线。

五米。

三米。

一米。

舞曲的旋律忽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根弦被猛地拧紧。

所有舞伴在同一瞬折腰、旋身，裙摆绽开成一朵一朵暗色的花，灯光碎在飞转的衣料上，晃得人目眩。

两对人擦肩的瞬间——

张海虾的指节猛地扣紧了张海盐的掌心。

"不对。她换边了。密信不在左边。"

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一丝错愕是藏不住的，像冰面下忽然裂开一道缝。

张海盐没看他，瞳孔却微微一缩，脚下已经随节奏滑出半步，借着旋转的余势不露痕迹地偏了一个角度——那半步迈得自然，像是左脚绊了一下右脚，像是一个初学者的失误，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右边。"张海虾的声音重新稳下来，贴着衣料传过来，凉而准，"第二次旋转，换到她右侧。"

灯又转了一圈。音乐还在往上攀。

他们像两片被流水推着的叶子，顺着人群的涡旋悄然漂移，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还差一点。

第二次旋转来得很快。

舞曲像一条被猛然拉直的绸带，弦乐齐刷刷地攀上高点，又倏地荡开。

所有人都被那股力道带着折转腰身，裙摆翻飞，皮鞋在灯光下划出半道弧线。

这一次，两对人错身时，女人的右手刚好悬在张海虾垂落的手边。很近。

近到茉莉香浓得盖过一切——南洋货，甜得发腻，一层一层裹上来，从鼻尖填到喉咙。

张海虾的手指动了。

不是抬手去取，是借着旋转的惯性，从袖口边缘滑过去，像风中一片叶子擦过另一片叶子，轻得连布料都没来得及起皱。

指尖蹭过丝绸——光滑、温凉——再往前一探，勾住那道藏在袖缝里的小凸起。

收。

回。

落回肩头。

前后不过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