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茫然:“皇上已经对老子起了疑心,老子现在做什么,在他眼里可能都是图谋不轨!”
柳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公爷,为今之计,唯有以退为进,静观其变。”
“第一,公爷您立刻上请罪奏疏!言辞要极其恳切悔恨,承认自己酒后失德,居功自傲,言语衝撞天顏,辜负圣恩,请求皇上严惩!姿態要做足!”
“第二,闭门谢客!除了必要的公务往来,谢绝一切宴饮和私下拜访,尤其是与淮西故旧、军中將领的私下聚会,更要严禁!让皇上看到您诚心悔过、低调收敛的態度。”
“第三————”
柳先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密切关注武昌张飆的动向,以及————京城关於常茂旧事的任何风声。若常茂真的没死,並且就是那个“狴犴”的人,那么张飆查得越深,他露出的马脚可能就越多。”
“这对公爷您来说,或许是祸,但也未尝不能变成————撇清关係的机会。”
蓝玉听著柳先生的建议,脸色变幻不定。
让他这个一向骄横的人低头认错、闭门思过,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自救之法。
“还有!”
柳先生想起了什么,神色更加严肃:“公爷,您要严令约束府中上下,尤其是诸位义子將军,这段时间务必谨言慎行,遵纪守法,绝不可再惹出任何事端!特別是————”
他看了一眼蓝雀,又沉沉地道:“像之前某些私下里的喜好和营生,必须全部暂停,清理乾净!”
蓝雀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但还是纷纷点头称是。
蓝玉最终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道:“就按先生说的办吧。蓝雀,你去替老子写请罪摺子,写好了拿来给老子看。”
“其他人————都散了吧,这几天都给老子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是,义父!”
眾义子齐声应道,心情沉重地退了下去。
柳先生看著蓝玉颓然的背影,心中嘆息不止。
他知道,危机已迫在眉睫,公爷这棵大树在皇权的风暴面前,能否屹立不倒,实在难说。
另一边,郑国公府,书房。
厚重的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书房內只点著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摇曳,將常升和常森兄弟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常升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残留著未乾的冷汗。
他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发冷,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碰都没碰。
常森则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脸上交织著愤怒、恐惧和后怕,胸膛剧烈起伏。
“大哥!你看见了吗?!皇上那眼神!他看蓝玉舅舅的眼神,还有————还有他提到我们那个死鬼大哥的时候!”
常森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那根本不是隨口一提!那是敲打!是警告!是针对我们常家,针对蓝玉舅舅,甚至————是针对允熥的!”
“我————我怎么会没看见?”
常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皇上说常茂本也有望成为国之柱石”时,我————我心跳都停了。”
“是啊!一个死人!皇上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提?还是在那种场合?!”
常森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震得几本书落下:“张飆在武昌查案,徐允恭刚查出一个什么国公爷”,皇上转头就在宴会上提起我们那个应该已经烂在龙州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