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常茂不是早就死在龙州了吗?”
蓝玉不耐烦地挥挥手:“提个死人有什么蹊蹺?以老子看,就是皇上故意找话头,想压老子一头!”
“公爷!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柳先生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常茂之死,当年本就有些疑点。如今张飆在武昌查军械贪腐、养寇自重案,还牵扯出那个“狴犴”死士————皇上又偏偏在这时候,当眾提及常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连暴怒的蓝玉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柳先生。
蓝雀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先生的意思是————皇上怀疑常茂没死?而且————那个在背后搞风搞雨的狴犴”组织,很有可能与常茂有关?!”
“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义子失声道:“常茂不是常家的人吗?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会害死常家的!”
柳先生面色沉重地接口道:“若常茂真没死,並且暗中经营了如此庞大的势力,甚至能渗透卫所,操控漕运军械,那他所图必然不小!而公爷您————”
他看向蓝玉,一字一句道:“您不仅是常茂的亲戚,更是淮西勛贵的旗帜之一,在军中威望极高。皇上突然提及常茂,又紧接著敲打公爷您,这绝非偶然!”
“他很可能是在怀疑,您与常茂————或许有所牵连!”
“放他娘的屁!”
蓝玉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老子跟常茂那小子多少年没见了?!他死没死关老子屁事!老子行事光明磊落,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跟那种阴沟里的老鼠同流合污?!”
“公爷!皇上未必这么想!”
柳先生急忙解释道:“常茂若真是狂”组织的人,他经营多年,网络庞大,谁又能保证他没用您、或者用常家的名义,暗中做过什么?”
“皇上生性多疑,尤其是在太子爷薨逝、诸王异动、张飆又查出一堆烂事的当下,他对任何可能的威胁都会加倍警惕!”
“您今日在宴会上言行失当,正好给了他一个发作的由头!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既是警告您,恐怕————也是在试探整个淮西旧部!”
蓝玉听到这里,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如果皇上真的怀疑常茂没死,並且与那些大案有关,那么作为常茂亲属、且手握重兵、桀驁不驯的他蓝玉,无疑会成为皇上重点怀疑和打击的对象!
他今天的狂妄之言,无异於自己把刀递到了皇上手里!
“他娘的————老子————”
蓝玉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了脸,声音充满了懊恼:“老子真是喝酒误事!这张破嘴!哎!”
柳先生见蓝玉终乾冷静下来,稍稍鬆了口气,但心中的忧虑丝毫未减:“公爷,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皇上既然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不会小。”
他沉吟片刻,分析道:“张飆在武昌查案,势头凶猛,已经拿下了刘能、赵猛等人,矛头直指湖广都指挥使司,甚至可能指向更高处。”
“京中,允熥殿下今日在宴会上突然发难,言辞激烈,与充炆殿下针锋相对,隱隱有占据上风之势。而允熥殿下与常家、与公爷您,关係匪浅————”
柳先生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朱允熥是常遇春的外孙,是蓝玉的外甥孙,是淮西勛贵在皇室中最重要的代表。】
【蓝玉若倒,朱允熥必然受到牵连,反之亦然。】
【今日朱充熥的犁庭扫穴”之论,虽然可能迎合了皇上对清理蛀虫的迫切心情,但也將其与蓝玉等武將勛贵的激进”形象绑得更紧,在皇上心中是加分还是减分,尚未可知。】
蓝雀也忧心忡忡地接口:“义父,柳先生说得对。如今是多事之秋,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咱们————咱们得早做打算啊。”
“打算?怎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