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常升,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恐惧:“大哥————你说,常茂他——他该不会真的没死吧?!”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兄弟俩心头。
书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常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年常茂流放龙州,病故的消息传来,他们虽然悲痛,但並非没有疑虑。
只是天威难测,谁敢深究?
现在皇帝旧事重提,结合当下的诡异局势,那原本被压下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如果————如果他真的没死————”
常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无尽的寒意:“那这些年,他在哪里?在干什么?那个“国公爷”————会不会就是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
常森低吼,情绪几乎失控:“有能力、有动机、有恨意,在暗中经营这么大一个局,甚至可能害了太子爷的,除了他这个对朝廷、对皇上心怀怨懟的已死”之人,还有哪个国公”有这等本事和胆量?!”
他越说越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哥!他要真是那个国公爷”,那咱们常家就全完了!谋害太子、倒卖军械、养寇自重————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咱们————咱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
常升猛地低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但他的眼神同样充满了绝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皇上已经起了疑心!蓝玉舅舅今天又在宴会上口出狂言,说什么太师绰绰有余”,把皇上得罪得死死的!”
“他完了!全完了!”
“他这一完,咱们常家,还有允熥,全都得被他拖下水!”
提到蓝玉,常森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而且比恐惧更盛:“蓝玉!都是这个莽夫!这个蠢货!他以为自己是谁?!”
“捕鱼儿海的功劳能吃一辈子吗?!皇上明显是在借红薯之事敲打他,提醒他別忘了本分,他倒好,不仅不收敛,还跟皇上顶牛,比较功劳?!他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常森越说越气得浑身发抖:“允熥今天在宴会上表现得多好!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说得多有气势!”
“眼看就要压过朱充炆那套虚偽的仁孝”说辞了!皇上的態度明显也有所鬆动!结果呢?全被他蓝玉给毁了!”
“皇上现在怎么看允熥?会不会觉得充熥背后就是我们这些骄横跋扈、居功自傲的舅舅们在撑腰,所以才敢如此“激进”?!”
“愚蠢!狂妄!他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啊!”
常森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在密闭的书房里迴荡,充满了无尽的懊恼和愤恨。
常升听著弟弟的怒骂,心中同样充满了对蓝玉的怨懟。
但他比常森年长,袭爵多年,在朝中沉浮,此刻勉强还保留著一丝理智。
“现在骂他有什么用?”
常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木已成舟。皇上对他的不满,对我们常家的疑心,都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说完这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尽力撇清。”
“第一,立刻约束府中所有人,尤其是与蓝玉府上的往来,必须全部断绝,至少表面上要断绝乾净!任何与军械、漕运有关的旧部、故交,都不要再联繫了!”
“第二!关於常茂————无论他是真死还是假死,无论他是不是那个国公爷”,从今天起,我们兄弟二人,必须对外一口咬定,常茂早已病故龙州,尸骨无存!”
“我们对此毫不知情,更无任何牵连!谁敢私下议论,家法处置!”
“第三!”
他看向常森,眼神带著恳求:“老三,你性子急,但现在必须忍住。对允熥那边————我们暂时也不要走得太近了。”
“皇上正在疑心我们,若我们再与允熥频繁接触,只会加深他的怀疑,对允熥也不利。一切————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