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林叙站在电梯角落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江砚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电梯壁是不锈钢的,光洁如镜,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江砚的目光落在倒影上,看着林叙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蜷缩的手指。
他很想伸手去握住那只手。
但他忍住了。
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玄关。
江砚的家和三年前一样,黑白灰的极简风格,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唯一不同的是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桔梗。
林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桔梗是他以前最喜欢的花。他说过,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那时候江砚嗤之以鼻,说这种小女生的东西有什么好信的。
现在那束桔梗就摆在茶几中央,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换的。
林叙没有问。他不想知道这束花是为谁买的,不想给自己任何多余的期待。
“客房在这边。”江砚领着他走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浴袍在衣柜里。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WiFi密码贴在墙上。”
林叙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窗户朝南,明天早上应该有很好的阳光。
“谢谢。”他说,语气客气得像在对酒店服务员说话。
江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林叙说:“床头柜抽屉里有安定片,如果你睡不着的话。”
“……好。”
江砚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林叙也关上了客房的门,转动反锁钮,咔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明明可以坚持叫车的,明明可以在医院等到天亮,明明有很多种选择,他却偏偏选了最危险的一种。
也许是因为那件外套。
也许是因为那句“对不起”。
也许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某个被他封印了三年的角落,依然对这个人心存眷恋。
林叙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对自己说。
明天一早,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把今晚的一切都忘掉。
就当是一场梦。
第二天早上,林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三分。
比他平时的起床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既然醒了,就干脆起来洗漱。
客房的卫生间里,洗手台上放着全新的牙刷和毛巾,甚至连洗面奶和护肤品都准备了——都是他以前用过的牌子。
林叙看着那支洗面奶,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动,还是应该害怕。感动的是,江砚还记得他用什么牌子;害怕的是,这个人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说明他一直没有放下。
而他好不容易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