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常德胜就笑著回道:“三舅放心,三天之內,稿子送到您手上。”
张弼士点点头,又看向盛宣怀:“盛大人,滦州厂矿的事,中堂那边……”
“中堂已经点头了。”盛宣怀连忙说,“只要各位定下章程,中堂觉得能办,就立刻上奏朝廷,请旨开办。而且,诸位不必担心朝廷不准,那是不可能的。”
张弼士“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常德胜端起绿豆汤,灌了一大口,真是舒服啊!
得,几百上千万两的大项目,算是落地了。
办铁厂的钱有了,矿权抵押的过桥贷有了,连他的“振字营”开张的餉银有了。。。
更重要的是,南洋鏢局的种子,埋下了。
此时此刻,花厅外,廊檐下。
罗静柔拉著晴子,正往里偷看。
“那是檳城张家,张弼士,我三舅。旁边是我五舅,刚从德国回来。”
“那是爪哇黄家,黄仲涵,糖王。”
“那是吉隆坡陈家,陈秀连,锡矿大王。”
“那是暹罗陈家,陈银钟,米王之弟。”
她每指一个,晴子就微微点头。和服少女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小纹和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著淡妆,看著温婉可人。
“他们……都是家资千万两以上的巨富?”晴子问,声音轻轻的。
“可不是嘛。”罗静柔笑了,“我阿爸跟他们比,算穷的。”
晴子看了一眼花厅里那些摇著扇子、喝著绿豆汤、谈笑风生的南洋豪商,心里那叫一个震惊啊!这屋里隨便一个,所拥有的净资產,都比她养父大仓喜八郎多几倍到十倍!
而且,她知道这些南洋华人財阀的资產负债率是很低的,不像日本的財阀,都以银行为核心,吸纳储户的钱用於自身扩张。所以日本財阀的总资產,其实是被银行放大的。
晴子深吸口气:“他们都来参加你和振邦大哥的婚礼?”
“不完全是,”罗静柔压低声音,“他们主要是来和北洋谈生意的,一千万两的大生意!”晴子眼睛微微睁大:“一千万两?是什么生意?”
“好像是一座年產五万吨钢铁的铁厂,和一座年销五十万吨煤的煤矿。”罗静柔说得轻描淡写,“还有一家资本雄厚的银行。”
晴子心里一沉。
难道南洋的华人財阀也学日本的財阀,办起了南洋银行,还要用南洋银行来放大华人財阀的资本,用来投资北洋的工业了?
而这五万吨钢铁。。,
“钢铁可不容易炼,”晴子试探著问,“德国方面一定也有参与吧?”
“那是当然的!”罗静柔笑了,“克虏伯公司会提供技术和关键设备。”
晴子沉默了。
克虏伯。不仅是钢铁厂,还是德国最大的军火商。如果克虏伯参与了,那就不只是钢铁厂的问题,后期一定会造枪造炮造军舰!
“大清的实力,果然是亚洲第一。”晴子轻声说,“一旦认真起来……”
她没说完,一个罗家的僕人匆匆跑来,躬身道:“小姐,大仓组天津支店的马车来了,说是接晴子小姐罗静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递给晴子:“五月初一,我的婚礼,一定要来啊。”
晴子接过请柬,低头:“哈伊……”
她转身向外走,脚步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花厅方向。里面的人正有说有笑,气氛融治。她收回目光,低头上了马车。
天津英租界,大仓组天津支店,和室。
纸门半掩,檀香细细。刚刚从日本赶来的大仓组的二號人物,常务取缔役,天津支店长,晴子的叔叔,跪坐在榻上,手里捏著那张大红请柬,翻来覆去地看。
对面,晴子垂首跪坐,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
“北洋……南洋……一千万两……”大仓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
內田良平坐在角落里,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大仓喜十郎將请柬轻轻搁在矮几上,推回晴子面前。
“这请柬,你收好。”他说,声音温和,“五月初一,打扮得漂亮些。常观察的婚礼,咱们一起去。”晴子低头:“哈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