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逼著盛宣怀?
他笑著站起来:“正好,后院有个小亭子,凉快,咱们去那儿坐坐。”
陈秀连和陈银钟对视一眼,一起站了起来。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厅,穿过迴廊,来到后院的小亭子里。
陈秀连开门见山:“常观察,刚才在花厅里,有些话不便当著盛大人的面说。现在只有咱们三个人,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滦州铁厂能不能赚钱,说实话,我们不太在乎。几百万两银子,亏得起。”
常德胜愣住了。不在乎赚钱?那你们在乎什么?
陈秀连看著他,接著说下去:“我们在乎的,是罗执政官的路子。”
他说的“罗执政官”,就是罗振兴。
“罗执政官在坤甸,有地盘,有军队,有政权。荷兰人不敢动他,英国人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我们这些人一”他苦笑了一下,“在洋人和土人眼里,不过是会下金蛋的鸡。今天心情好,餵你一把米;明天心情不好,宰了吃肉。”
陈银钟在旁边点了点头,接口道:“常观察,实不相瞒,这几年南洋的局势不太平。荷兰人在爪哇加紧盘剥,英国人在马来亚也收紧了对华商的限制。我们这些人,看著家大业大,实际上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早上醒来,庄园被占了,矿场被抢了,一家人连命都保不住。”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罗执政官那条路,我们也想走。但我们没有您这样的帮手。”常德胜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投铁厂的。
他们是来找“华格纳”的。
陈秀连见他没说话,又道:“罗执政官跟我们说过,您在坤甸那一仗,几百人打几千人,用的战术、装备、训练方法,都是德国人的路子。我们想问-。。。。您能不能把这套本事,也教给我们?”常德胜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动。
南洋华商想要私人武装。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是帮几个富商训练家丁;往大了说,是在给殖民地的华人武装力量播种子。
他沉吟了一下,正要开口说“我得先问问中堂的意思”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
这事儿不能请示李鸿章。
李鸿章是朝廷的人,朝廷不会允许汉人豪商拥有私人武装。一旦捅到李鸿章那儿,这事儿就黄了。而且,南洋財阀之所以找他,而不是找李鸿章,就是因为他是“自己人”。如果他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什么事都要请示上官,那南洋財阀凭什么信他?
他抬起头,看著陈秀连和陈银钟,语气郑重:
“陈先生,陈二先生,你们的来意,我明白了。我不瞒你们。。。。这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他顿了顿,又说:“等我到了朝鲜,站稳了脚跟,我会成立一个。。。“南洋鏢局!专门为南洋的华人商团提供四项服务。”
“第一,训练家丁。按照德式操典来练,从队列、射击、战术到指挥,全套教会。”
“第二,防御部署。帮各位设计庄园、矿场的防御工事,壕沟、碉堡、铁丝网,怎么布置,怎么防守,一一规划到位。”
“第三,装备供应。从德国和北洋採购武器,长枪、短枪、火药、子弹,甚至火炮,只要我能搞到的,都给你们搞来。”
“第四,输出僱佣军。如果各位遇到大规模袭击,自己的人手不够用,我可以从朝鲜抽调受过训练的士兵,南下支援。”
陈秀连和陈银钟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光。
陈秀连拱了拱手:“常观察,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滦州厂的股份,我们认了。”
常德胜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正要客气两句。
陈银钟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常观察,话还没说完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信。我们也明白您眼下的难处,您在朝鲜要练兵、要开矿、要跟日本人周旋,处处都要花钱。您跟我们透个:底。。。。您需要多少?”常德胜心道:这胖乎乎的米王之弟,看著跟弥勒佛似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这是在问:你要多少钱,才肯给我们当这个“军事承包商”?
一旁的陈秀连也点了点头,接著道:“常观察,银钟兄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您有难处,我们明白。您开个价,我们绝不还价。”
常德胜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第一笔,五十万两。不是借,是投。。。。投在我的“振字营上。等我在朝鲜站稳了,南洋鏢局开起来了,你们都是鏢局的股东。”
陈银钟没接话,转头看了陈秀连一眼。
陈秀连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他伸出手。
常德胜握了上去。
回到花厅时,张弼士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振邦,关於滦州煤铁联营厂的官督商办章程的事,你擬个稿子,我们先看看。”
常德胜心里明白,这个张弼士和二陈是穿一条裤子的!他和二陈交换了眼色,知道我让他们满意了。。。。。。不过这南洋的银子,实在是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