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官道两旁的树影子飞快往后倒。
“再这样下去,”他说,“后果不堪设想啊!”
常德胜连连点头,这事儿他太知道了。歷史上甲午战爭前,朝鲜基本已经半脱离清朝控制,成了日本跟清朝的角力场。而清朝这边的袁大头,则因为各种扯后腿,已经在战前的冷对抗中,处在下风了。“现在好了,”袁世凯话锋一转,脸上那副惯常的憨厚笑容又回来了,“有了太后的这道懿旨,咱总算能松鬆绑了。”
常德胜彻底明白了。袁世凯的处境,也明白了西太后这张牌打得有多妙。。。。…
她这是解开了李鸿章套在袁世凯脖子上的韁绳,让早就想干点什么的袁世凯和本来就要独走的常德胜去放开了惹事儿。
而李鸿章又是个老谜语人,遇上这种事儿,也不可能公开对袁世凯、常德胜说:你们別理那老太婆的,你们要听我的。他要老这么说,底下人就该誓摸黄布给缝袍子了。
他最多就是不让北洋给袁世凯、常德胜输送资源。如果他俩能自己折腾出些什么,老李也只能认了。虽说做不到彻底放飞,但至少,能跑起来了。
“不过,”袁世凯的眉头又皱起来,那笑容收得乾乾净净,“这事儿,可以惹。但不能炸。这也是分寸!炸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你可明白?”
常德胜当然明白,袁世凯归根结底也是怂的,兴许在甲申政变时不怂,但这些年打磨下来,稜角磨得也不剩下多少了。
不过他更明白的是:朝鲜这个雷,肯定是要炸的。这跟他和袁世凯惹不惹事儿没关係,只跟日本人有没有准备好有关係,或者更准地说,是跟那条“百夫长”级啥时候交付有关係。
就跟歷史上似的,吉野、秋津洲这些新式巡洋舰到了,甲午战爭也就倒计时了。
没到,日本人打不动镇远、定远,甲午战爭就打不起来。
换到如今,就是“百夫长”斗“常远”了!
而在这之前,袁世凯和他再怎么惹事,朝鲜也炸不了。
朝鲜问题,这是个定时炸弹,不是个一踩就炸的地雷。
李鸿章是没看清楚这里面的区別,以为自己不惹事,事儿就不来惹他了。
想到这儿,他就坐直了,掰著手指头开始和老袁算帐了,“慰亭大哥,要不咱这么来吧。”袁世凯抬眼瞅他:“咋来?”
“先琢磨琢磨咋搞钱。”常德胜说,“只要钱有了,其他都好办。有了钱,咱能在朝鲜练新军、建租界、买机器、雇洋匠……咱惹的那些麻烦,才有底气兜著。”
袁世凯皱眉:“你想咋搞?就算不顾忌倭人,还有英国、法国、俄国、美国……列强的眼睛都盯著咧。”
“咱搞个公开招標。”常德胜语速快起来,跟在匯报方案似的,“把朝鲜的矿拿出来,云山金矿、甲山铜矿,这都是好矿。向国际上招標,价高者得。列强总没话说了吧?这是西洋的规矩,公平竞爭。”袁世凯连连摇头:“就怕朝鲜国中不答应。朝鲜国中的老顽固那是真顽固,还幻想著有朝一日能闭关锁国,你说这可能吗?”
“慰亭大哥,”常德胜笑了,“您可以跟朝鲜国王、王后作保。这標啊,咱们有手段,最后一准儿落在咱北洋跟朝鲜閔氏联手的商行手里,绝对不让洋人和日本人插手。”
袁世凯愣了下:“咱跟閔氏联手的商行?怎是说……不让洋人碰,还让閔妃那边也插一手?”“对啊!”常德胜一拍大腿,一脸算计地说,“您想啊,閔妃现在最缺嘛?钱!倭人跟开化党还有大院君的人,都成天琢磨著把她拱下去,她比咱更需要一支听她话的兵,要收买军心,就得花钱。而钱从哪儿来?只有出卖矿权,卖给洋人、日本人,她怕那帮老顽固拿这当藉口闹事,卖给大清和朝鲜人合作的商行,那帮人还能说什么?咱大清,可是朝鲜宗主!况且,閔妃家里还能再捞一笔,她不得帮著大哥您说话?”袁世凯摸著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这话在理儿……那朝鲜国王李熙,又是个怕媳妇儿的。只要閔妃点了头,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儿。那……咱就办个北洋跟閔家合股的商行,用这个名头去投標!”“慰亭大哥您圣明!”常德胜翘著大拇哥道,“这明面上是“清朝合资,共同开发,实际上嘛……钱怎么流,人怎么用,还不是咱说了算?”
袁世凯点点头,又琢磨了一会儿:“中。这事儿……我试试看,应该能说动閔妃。她在汉城那些亲戚,早些年靠著跟咱北洋做买卖,可没少捞好处。这回是送上门的肥肉,没道理不啃。”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河南腔里透著担忧:“可这投標的银子……怎打算咋弄?”
“借唄!”常德胜回答得倍儿乾脆,“找南洋银行,先挪笔短期的过桥款。”
“短期?”袁世凯追问,“多短?”
“三个月,顶天了。”常德胜说,手指头在膝盖上比划著名。
“那三个月后咧?”袁世凯身子往前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