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甲山矿、云山矿的开採权做抵押,”常德胜的手指在空中划了道流畅的弧线,仿佛那条资金炼已经在他眼前转起来了,“找德华银行办笔长期的。用这笔长期的,把南洋银行那短期的窟窿堵上。剩下的银子,咱分三份儿:一份儿在镇南浦圈块地,建个专门伺候这俩矿的新租界,那地界靠海,运矿石方便;一份儿雇德国的工程师、买德国的机器;再一份儿,从南洋招有经验的老矿工过来。”
他越说越快,那套“空手套白狼”的金融把戏在他脑子里已经跑通了,跟前世做地產项目融资的那些方案一个德行。
“能借来怎多?”袁世凯將信將疑。
“能啊!”常德胜一拍大腿,语气肯定得跟已经和谁说好了似的,“只要利息给到位,抵押物够硬实……再答应让借钱的那边儿也能派些人,参与点儿经营管理。。。连镇南浦租界的港口管理权,都能让他们控制!”
袁世凯瞪圆了眼,腮帮子上的肉都跟著颤了一下。
“这这这………”他指著常德胜,声调都拔高了一些,“这不跟转手卖了差不多吗?有啥区別?”“区別大了去了!”常德胜一脸“您了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掰扯起来,“卖,朝鲜王室那帮人再糊涂也不能点头,祖產哪能说卖就卖?借,那可就不一样了。您了瞅瞅,朝鲜这几年少借洋债了吗?多这一笔不多,少这一笔不少。咱这叫做“合理利用国际资本,开发朝鲜资源,促进当地就业,增加朝廷税收揍。。。。。说出去,这就是洋务,这就是进步!”
袁世凯盯著他,足足盯了有五息工夫,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振邦,怎这……可是坑蒙拐骗啊。”
常德胜乐了。
他瞅著袁世凯,一字一顿,反问道:
“慰亭大哥,咱这是太后老佛爷让乾的,奉旨诈骗……”
“它能叫骗吗?”
话刚撂这儿,马车“咯噔”一下,稳稳噹噹地停了。
紧接著,坐在车辕子上的那个长隨一一袁世凯从河南老家带出来的心腹一一利索地拉开车门,一口地道的项城口音:
“爷,河西务到咧!”
袁世凯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瞬间就回来了,仿佛刚才车厢里那场关於“奉旨诈骗”的密谈,压根就没发生过。
“都前心贴后背了。……”他笑著对常德胜说,“河西务有个叫惠林春的馆子,里头的“闷扣,可是一绝。走,带你尝尝鲜去。”
常德胜也跟著咧嘴笑了:“嘛好吃食,能让慰亭大哥您了这么惦记?”
“尝尝你就知道嘍。”袁世凯说著,一撩袍子,先下了车。
常德胜跟在后头,一只脚刚迈下车蹬,眼角余光就扫见了驛站门口。
哟,巧了不是。
那儿停著另一辆马车。黑漆,西洋式样,车门上印著个徽记,德意志领事馆的鹰徽,鋰光瓦亮。车旁边站著俩人。
一个金髮洋娘们儿,穿著身象牙白的西洋旅行裙,正仰著脖子看天,不知道琢磨啥呢。是娜塔莉冯比洛。
另一个,宝蓝绸袍,外罩黑缎马褂,手里捏著个怀表正低头瞅。是罗兴兰。
俩人瞧著也是刚到,正等著驛站伙计往下卸行李。
常德胜见著他俩,笑容就浮上脸面了,赶紧拉了把袁世凯,一指那二位:“慰亭大哥,要不今儿这顿,咱们和他们一起,顺便聊聊朝鲜矿业开发的事儿?”
袁世凯转眼一瞅,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当下就点点头道:“行咧,一块儿吃点,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