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里芬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常德胜补上最后一句:
“如果陛下和伯爵怀疑我的推断,完全可以组织更多、更全面的实弹验证,或者进行大规模的兵棋推演。
这不是玄学,这是个技术问题,是炮弹动能、铁丝网强度、机枪射速、土木工程標准、后勤补给线长度的数学问题。完全可以验证和计算。”
他说完,闭上了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那群破鸟儿们还在叫,听著有点儿好像“咯咯”地嘲笑什么人儿。
常德胜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后世的一些画面,不是一战的西线堑壕,是另一场发生在东欧平原上的漫长消耗战。泥泞的战线,无人机的呼啸,战壕里零零散散的士兵,还有后方工厂里昼夜不停的手搓无人机……
那也是由一场军事革命引发的。技术进步再次让防御大於进攻,战爭再次陷入僵持,变成拼资源、拼人命、拼后台老板的漫长消耗。
歷史介玩意儿,有时候真他娘是在转圈儿啊!
“常学员。”
威廉二世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这位年轻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照你的说法,难道德意志帝国无敌的陆军,在未来就没有再次威震欧洲、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可能了?”
常德胜心里差点笑出声。
怎么没有?陛下,您老人家后来在荷兰可是亲眼见著的。那真是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坦克、装甲车、斯图卡轰炸机,一路碾过去,巴黎一个月就投降了。那才叫“决定性胜利”。。。。。。不过也是暂时的决定性。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绷著脸,认真回答:
“不,陛下。当然不是。”
“防御大於进攻、消耗代替速决的战爭,同样会分出胜负。”
威廉二世立刻追问:“怎么分?”
常德胜卡壳了。
他心里快速扒拉起小算盘:怎么分?不打仗,憋著,要有战略定力知道吗?
等內燃机技术突破,等坦克发明,等闪电战理论成熟,等爱因斯坦老爷子搞出相对论……爱因斯坦现在还是个德国犹太人呢!
只要你们搓出了原子弹,巴黎一个,伦敦一个,彼得堡和莫斯科各一个,介不就分出胜负了?
不过介话还是不能说啊!
没等他想好怎么说,施里芬忽然开口了。
这老伯爵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紧不慢:
“陛下,如果防御真的拥有如此巨大的优势,那对我们而言,或许意味著一种新的战略选择。”
威廉二世和常德胜同时看向他。
施里芬的手指在地图上法国东部边界轻轻划了一道:
“我们可以先利用有利的地形,在关键地段构筑坚固的筑垒地域,吸引敌人来攻。”
“法国陆军的传统,是崇尚进攻,追求决战。他们很可能无法忍受我们的引诱,会主动对我们设防的阵地发起大规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