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屈服小说网>乔伊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 > 01002(第4页)

01002(第4页)

——他不使劲打,对他自己也是再好不过了,弗莱明说。

——我可不愿意当西蒙·穆南和塔斯克,塞西尔·桑德尔说,但我不相信他们会遭到鞭打。也许他们会被叫去各挨两个九板。

——不会,不会,西盖说,每一下都挨在致命的地方。

韦尔斯揉了揉自己的手,用一种哭声说:

——请求您,先生,饶了我吧。

西盖笑了笑,卷起自己的上衣袖子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事情就得这么结束。

所以赶快脱下你的裤子,

马上亮出你的屁股。

同学们全都大笑起来,可是,他感到他们全都有点害怕。在那沉寂的黑暗的夜空中,他听到远处忽而从这边忽而从那边传来板球的声音:啪克,啪克。这声音听着倒没有什么,但如果打在你身上,你就会感到疼痛。戒尺也发出一种声音,但不像这个。有人说,那戒尺是用鲸鱼骨和牛皮做成的,里面灌有铅心,他不知道那打在人身上引起的疼痛会是什么滋味儿。它们发出的声音可完全不一样。一根细长的藤条会发出尖利的口哨一样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打在身上会是怎么个疼法。想到这些,他不禁浑身发抖,心里发凉,还有西盖讲的那些话也使他难受。可是,这里面有什么可笑的呢?这只使他感到要发抖,可那只是因为每当你脱下裤子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要发抖的感觉。当你在洗澡房里脱衣服的时候,感觉也是这样。他不知道是谁给他脱下裤子,是老师呢,还是那孩子自己。哦,他们怎么可以对这种事那样高声大笑呢?

他看着西盖卷起的袖子和他那骨节很大、沾满墨水的手。他卷起袖子是为了比画给大家看看,格利森先生将会怎样卷起他的袖子。可是格利森先生戴着发光的圆护袖,长着白净的手腕和一双胖胖的白手,手上的指甲也又长又尖。也许他和博伊尔夫人一样常修他的指甲。可是,他的指甲又长又尖,简直可怕。它们看来是那样的尖,而且是那样的凶残,尽管他的手白白胖胖,并不显得那么凶恶,倒还显得非常温和。尽管想到那凶残的长指甲和那发出尖啸声的藤条,想到脱下裤子时会感到衬衫下面发凉,因而止不住一阵心寒,恐惧得浑身哆嗦,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因为想到那强有力的干净而柔和的胖胖的白手,又止不住暗暗有一种欣喜的感觉。他也想到了塞西尔·桑德尔刚才说过的话:格利森先生不会使劲打科里根的,弗莱明也说他不会那样做,因为他不那样做对他自己也只会有好处,但这并没有说明为什么。

从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一阵喊叫声:

——全都回来!

另外一些声音也跟着喊叫道:

——全都回来!全都回来!

在写作课上,他交抱着两臂坐在那里,静听着别人的钢笔慢慢画在纸上的声音。哈福德先生来来回回走着,用红铅笔画一些小符号,有时坐在一个孩子的身边告诉他怎么拿笔。他曾试着自己拼写出那标题,虽然他已经知道标题是什么,因为那是书里的最后一课。缺乏谨慎的热情完全像一只随风漂泊的船。可是那些字简直像是用看不见的细线描出的,只有当他使劲闭上右眼用左眼望去的时候,他才能看出那个大写字母的完整曲线。

但哈福德先生为人非常正派,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所有别的老师常常生起气来非常可怕。可是,他们为什么要为高年级同学犯的错误受处分呢?韦尔斯说他们偷喝了圣器室架子上的一些供圣坛上使用的酒,因为他们嘴里有酒味被发现了。也许他们还偷了一个圣餐盒,准备逃跑以后到什么地方去把它卖掉。那恐怕是一件非常严重的罪行,半夜三更偷偷跑过去打开黑木头橱柜偷走那金光闪闪的东西,而在举行祝福仪式的时候,在圣坛上摆好鲜花,两边都有人摇晃着香炉船使圣坛前香烟缭绕,多米尼克·凯利自己开始唱着圣歌的头一部分的时候,上帝便是待在摆在圣坛中央的那个圣餐盒里的。当然在他们把它偷走的时候,上帝并不在里面。可是哪怕只是碰一碰它,那都是一件超出常情的罪行。他怀着深沉的恐惧想着这件事。一件可怕的超出常情的罪行,在那只有轻轻的钢笔书写声的沉寂中,他心情十分激动。而从架子上偷喝圣坛酒,又因为有酒的气味而被发现,这也是一种罪行:不过这罪行还不是那么可怕和超出常情。只不过因为牵涉到酒味儿问题让你感到有点恶心罢了。因为那一天,他在礼拜堂里吃完第一次神圣的圣餐之后,他也曾闭上眼睛,张开嘴,伸出自己的舌头来:而当校长低下头来给他分圣餐的时候,他也闻到校长嘴里有轻微的酒的味道。因为那是在刚刚做过饮酒的弥撒之后。这个词听来很美:酒。它让你想到深紫色,因为长在希腊一些庙宇般的白色房子外面的葡萄都是深紫色的。可是,校长嘴里的轻微的酒味却让他在第一次圣餐之后的那个早晨,一直都有一种恶心的感觉。第一次圣餐的那一天应该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有一次,一大群将军曾经问拿破仑他感到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是哪一天。他们以为他一定会说那是他获得某次大捷,或者他登基做皇帝的那一天,可是,他说的却是:

——先生们,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是我第一次吃圣餐的那一天。

阿纳尔神父走进来,拉丁语课开始了,可他仍然两手交抱着倚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阿纳尔神父发给他们作文本,他说他们的作文都写得不成话,并要他们把改过的作文都重新再抄一遍。而其中最坏的是弗莱明的作文,因为他的几页作文全被一摊墨水粘到一块儿了:阿纳尔神父提着一个角儿起来给大家看,并说这种作文卷子送给任何一位老师都是对老师的污辱。然后,他又要杰克·劳顿拿“海”这个词来变格,杰克·劳顿只知道单数的夺格,多数他就不知道了。

——你应该自己感到可耻,阿纳尔神父严厉地说,你还是全班的带头人呢!

然后,他就问另外一个孩子,又问另一个孩子。谁也不知道。阿纳尔神父于是变得非常沉默,在一个个孩子试图回答,而又全回答不上来的时候,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可是,他的脸色非常阴沉,两眼也呆呆的,虽然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然后,他又问弗莱明,弗莱明说那个词没有复数。阿纳尔神父猛然把书合上对他喊道:

——到教室中间去给我跪下,你是我见过的最懒惰的孩子。其他的人都把你们的作文重抄一遍。

弗莱明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座位边走出来,在最后两条板凳中间跪了下来。其他的孩子都低下头去,在作文本上抄写着。教室里一片沉默。斯蒂芬胆怯地偷看阿纳尔神父阴沉的脸,看到他因为正发怒脸有些红了。

发怒对阿纳尔神父来说是一种罪恶吗?或者当孩子们懒惰的时候,他完全应该发怒,因为这样可以使他们学习得更好一些,或者他不过是有意装出发怒的样子呢?恐怕他是应该发怒的,因为一个牧师一定知道什么是罪行,他一定不会明知故犯的。可如果他一时失误,犯了某种罪行,他怎么进行忏悔呢?也许他会去对管事的神父忏悔。如果管事的神父犯了罪,他会去向校长忏悔,校长将向大主教忏悔,大主教就必须去向耶稣会的会长忏悔了,这就是所谓的秩序。他曾听到他父亲说,他们都是些聪明人。如果他们不曾成为耶稣会会员,他们全都可能变成世界上最高级的人物。可是,他弄不清要是阿纳尔神父和巴雷特老汉,以及麦格莱特先生还有格利森先生都没有变成耶稣会会员,他们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些人。这是很难想象的,因为你必须先想出,他们如何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和裤子,留着小胡子和大胡子并戴着各种不同的帽子。

教室门被轻轻地推开又关上了。一阵急促的耳语声立刻在教室里传开:教导主任。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然后,就听到从最后一排书桌边,啪的一声传来板子拍在桌上的声音。斯蒂芬的心马上恐惧地乱跳起来。

——这儿有哪些孩子应该挨打,阿纳尔神父?教导主任叫喊着。这个班上有哪些最懒惰的孩子应该挨打?

他走到教室中间,看到弗莱明跪在地上。

——哦呵!他大叫着。这孩子是谁?他为什么跪着?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弗莱明,先生。

——哦呵!弗莱明,当然是个懒虫,这一点我从你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为什么跪在地上,阿纳尔神父?

——他写了一篇拉丁文的文章,写得太坏,阿纳尔神父说,关于文法方面的问题他也全答不上来。

——他当然答不来,教导主任大声说,他当然答不上来!天生的懒虫!我从他的眼角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把戒尺往桌上使劲敲了一下,大叫道;

——站起来,弗莱明!站起来,我的孩子!

弗莱明慢慢站起身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