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姝支支吾吾,话语含糊:“不是这种应季死人啦,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事情闹得挺……也不算大,就是事情闹得挺,挺……”
她“挺”了半晌,瞥了眼誉王妃难看沉肃的神色,吞吐道:“挺不光彩的。”
施珩还是不解,也学含姝悄悄遮眼看向誉王妃,誉王妃上次不顾场合的沉下脸,还是被言官羞辱那一次。
她还想看看誉王,发现太子河誉王正把酒言欢,许是在讲些场面话。
十六七岁的施珩在上书房实打实学了九年,一个月只一次旬假,人际走动少,还是个单纯的性子。
刚结婚更是腼腆,太子和她举杯都能闹个脸红,对外男虽不太避讳,但席上是自己的新婚丈夫,那就不一样了。
施珩别过目光,和含姝继续谈天:“怎么个不光彩法?”
含姝正要回答,却被宗妇堵住了。襄郡王妃手里抱着暖炉,腹部高耸,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打自来:“四公主今年该及笄了吧,挑了人家没有?昭昭和大公主都定好了人家呢,小姝是不是也快了?”
满座瞬间肃静。襄郡王妃跟前的侍女“扑通”跪地。
襄郡王妃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一手抚摸她的肚子,欲言又止:“昭昭大婚的时候,我远在封地,没有赶回来吃个酒。你和太子决定几时要孩子啊?太子也老大不小了,寻常人家要是他这个年纪早都三年抱俩了,啧……”
女眷方彻底静默。
整场宴席只听到男方的嘈杂外音和襄郡王妃的聒噪挑衅。
施珩捏紧拳头。
新婚有孕的喜悦散失的无影无踪。
她明明,明明知道……
施珩咬牙。
在座谁人不知大公主定下的人家是蛮人!
李含璋被逼无奈,婚事刚下来时绝食了数月,被皇帝禁足三年,度过孝期,宫宴一次也没出现过。开春……开春就要带上行装前往北地和亲!
和亲是皇帝的意思,事已盖棺定论,女眷们只能用沉默抗议。
施珩重重搁置杯盏,冷笑连连,刺讽道:“襄郡王妃的封地离京再远,不也在宫宴前赶进京了?怎么,太子大婚反而赶不回来?婚事定在宫宴前一月,襄郡王妃是看不起太子吗?”
襄郡王妃略顿,依旧有恃无恐,嘴上道歉:“太子妃见谅,实在是臣妇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能在宫宴前进京已经是圣上垂帘,不忍臣妇失态犯了帝颜。”
分明已经大为失态。
宴席上牵拉出含璋的婚事就不怕犯了帝颜了?
她向来是仗着封地高远,众人奈何不了她,每次来一趟京城都要得罪人,鬼知道此人是什么想法,每每做出这种行径。
施珩摆手,眼不见为上:“本宫看襄郡王妃身子疲重,这是脑子也不清醒了。来人,带襄郡王妃下去醒醒酒。”
宫人忙着上来赶人,施珩感到心累,转向含姝:“花香楼怎么不光彩了?死的人难不成是个有身份的?”
含姝也是兴致缺缺:“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应该就只是普通的艺伎,被磋磨的惨了一点罢了。”
艺伎不被磋磨,也不会有什么好归处。
施珩只最后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叫红袖。”
红袖。
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
这个姑娘的过去和死亡,在施珩的印象中渐渐淡忘,成为太子妃后琐事繁多,竟是到现在才回忆起来。
意识回笼,施珩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陡然道:“我给你赎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