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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双墨残卷血昭(第3页)

他把“杂库”两个字,一并按进心里。

午时,更鼓。收卷。

号军挨间唱“交卷”。士子搁笔,把墨卷举起来吹,吹干了,从左往右卷,卷成筒,双手举过头顶。收卷吏捧盘接过,一盘十卷,一摞一摞,送二门内的收卷案。

案后坐着誊录官,张德福。

张德福五十来岁,誊录所里熬了二十年,眼睛毒。墨卷到他手里,先抖开看一遍,看有无污损涂抹,看完才糊名、编号,送弥封房。春闱上千卷,他一眼一个。

“麻利些。”他头也不抬,催收卷吏,“误了弥封的时辰,你担?”

收卷吏脚下生风。

林鹤年的卷,在第几摞里,谢霁昀没数清。

他只看见张德福把那张卷抖开,抖到一半,手停了。

“这是什么?”

张德福把卷子摊在案上,指头点着卷尾,嗓门拔得老高。收卷案四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卷尾空白处,一个字。

血写的,“昭”。指头粗细,血色发暗,一笔一笔,是拿血当墨描上去的。

张德福的脸白了又红:“污卷!卷尾书字,还是血书!科场之上,书这种东西,你咒谁?!”

号军从人堆里把林鹤年拖出来,按在案前。

“学生……”林鹤年张了张嘴。

“说!”张德福一拍案,“这字,谁教你写的?!”

林鹤年闭了嘴。

他不喊冤,也不认。嘴唇抿成一条线,冻疮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绷成一根钉。

“赃证俱在,还问什么!”张德福站起来,“污卷者,逐出场,永不许考!来人,叉出去!”

号军架住林鹤年的胳膊。

林鹤年没挣。他抬起头,在人堆里找,找到了谢霁昀。

巡按在场。巡按职在纠劾,也职在申理。他这一眼,是求谢霁昀开口。

谢霁昀站在三步外,没动。

他不能拦。拦一个字,满场上千双眼睛,立时全落到这张卷上。今日他开了口,明日满长安都知道,谢巡按在科场上保过一张血书卷。这张卷会被翻出来,对着日头验,一字一字地拆。卷上那点别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看着林鹤年,什么都没说。

林鹤年那一眼,从求,到等,到平。平得发亮。

号军拖着人往外走。林鹤年没再回头。拖到门口,他脚底下绊了一下,自己站稳,掸了掸袖子,跟着走了。

谢霁昀站在三步外,袖中的手攥得极紧。指甲陷进掌心,陷进那道被碎瓷片割过的旧痕里。他感觉到疼,感觉到湿,却没有松手。

这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流出来的血。

张德福抓起那张墨卷,两手一错。

“污卷当毁!”

纸响。一下,两下。卷子撕了,碎纸掼在案角,单等着午时三刻,送监后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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