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的士子哄一声散了。交卷的继续交卷,案前人来人往,号军来回地走。主考棚的方向,有人朝这边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一片碎纸被靴尖带得翻了个面,飘到廊柱根下。
谢霁昀走过去,靴跟碾住另一片,弯下腰,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手起,两片碎纸进了袖中。
袖中的夹层,是他自己缝的,里外两层。外层搁着三张假纸样张。两片残卷,他插进最里,和样纸隔一层布,贴着腕内侧。
纸边毛,蹭着腕骨上那圈旧痕,一下,一下。
收卷毕,糊名毕,墨卷装箱,抬往弥封房。
弥封房在西北角,外廊一溜。巡按例随卷队验封。谢霁昀站在廊下,看吏员把一箱一箱的墨卷抬进去。
弥封房里,坐着弥封官。
周砚辞。
这差遣是临时的,今日头一天到任。屏风设在堂上,十二扇,糊着素绢。谢霁昀看不见人,只看得见屏风后一个坐着的影子,端端正正。
吏员唱数,开箱,点数,上封条。一切如常。
廊下的小吏给他递了盏茶。茶烫,他捧着,没喝。
屏风后头,笃。笃笃。
手指敲案沿。一慢,两快。
谢霁昀捧着茶的手,稳得很。
这个节拍,他听了三年。听松斋里,棋枰边上,周砚辞等他的时候,敲的就是这个。一慢,两快。慢的那一下,是留给你走路的时辰;快的那两下,是告诉你,时辰到了。
茶没晃。一滴都没晃。
“谢巡按。”
声音隔着绢,懒懒的。
“周弥封。”谢霁昀说。
“方才二门里头那一出,热闹得很。”周砚辞说,“巡按大人,就在三步外罢。”
“在。”
“没拦?”
“条贯里,没有拦的款。”
屏风后头静了一息。
“景明。”周砚辞笑了,声音压得低,绢滤不掉那点亲,“你如今,开口闭口,都是条贯了。”
谢霁昀没应声。
“策问问漕运。”屏风后头又说,“谢巡按以为,这题出得好么?”
“题是主考出的。”
“我问你好不好。”
“问得好。”谢霁昀说,“漕运该问。”
“是么。”绢后的声音顿了顿,“你爹当年,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