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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双墨残卷血昭(第2页)

辰初,唱名。

唱名的吏站在二门台阶上,一册牒,一副亮嗓子。唱一个,验一个,放一个。

“京兆府乡贡,林鹤年——”

“在。”

队伍里出来一个年轻人。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把乡贡牒举过头顶,吏验牒,对年貌,放人。他手背上全是冻疮,紫的,裂着口,接过官墨的时候指头不大听使唤,墨锭险些脱手,他慌忙用两只手捧住了。

寒门子弟,谢霁昀见得多了。这样的手,写字最稳。冻惯了的人,不怕号舍里的冷。

唱名的吏翻着他的牒,多念了一嘴:“同州冯翊县人,年二十一。”又对了口音,对得上,挥手放行。

冯翊,畿县,离长安一百六十里。这样的履历,考篮里最金贵的东西,就是那一锭官墨。

辰正,落座毕。号舍东西两棚,一棚二十间,一间一桌一凳一灯。外郡乡贡多坐东棚,两监生徒、京兆荐送多坐西棚。监内水漏报时,更鼓一响,发题。

题是策问,问漕运。河道、转运、仓储、脚钱,一条条问下来。

谢霁昀看见题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主考是周相爷门下的人,题问的是漕运。满场千把人,埋头就写,没人敢多看题纸一眼。

他把题纸还回去,什么都没说,开始巡场。

巳正,水漏报时,号军挨棚唱了一回“巳正”。

巡按一日三巡。谢霁昀顺着东棚的廊,一间一间走过去。号舍里冷,坐了一个时辰,笔搁下搓手的,拢着袖子呵气的,此起彼伏。砚池里的墨,研得浓的,研得淡的,一间一个样。

走到第七间,脚下一顿。

一缕松脂气。

淡,混在满棚的墨味和寒气里,不细闻,闻不出来。他站住,往第七间里看。

林鹤年伏案写着,砚池里的墨,乌,不亮,泛一层暖调。他写得专心,没抬头。冻疮手执笔,一笔一笔,沉稳得很。

谢霁昀又看了第八间。乌。第九间。乌。

他退到廊口,状似随意,踱去西棚。第一间的砚池,黑亮。第二间,黑亮。

一棚乌,一棚亮。一场春闱,两种墨。

官给油烟,满场皆知。东棚这几百号寒门士子,研出来的却是松烟。

谢霁昀没停脚,巡完这一趟,回到廊下,脸上什么都没有。

换墨不是小手脚。官墨由礼部库房发出,考前一日入监,经手不过几人。换得动一棚的墨,得在考前,得懂墨,还得知道谁坐东棚。

谁坐东棚,不用打听。外郡乡贡,寒门。

午时前,他绕到供墨案后头。

“东棚的墨,也是库里领的?”

“回巡按。”吏答得干脆,“一律库里领的,一个模子的戳。小的一锭一锭验过戳才发的。”

“发之前,墨在哪过的夜?”

“在……在监里杂库。”吏的笑僵了僵,“初六夜里抬进来的。巡按,这墨,有毛病?”

“没有。随口问问。”

戳是真的,墨是换的。做这事的人,连礼部的阳文戳都仿得出来,仿得吏员一锭一锭验过去,验不出。初六夜里墨进杂库,换墨,就在那一夜到今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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