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洞塌了。
林诺的心凉了半截。
该不会把地羊羊埋死了吧。
死了肯定不如活的值钱——野物死了,除了那些大货,供销社都会往下压价。活的五块,死的可能只给两块。
他用手一点一点扒开碎土。
手指头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碎土里有冰碴子,扎进指甲缝里,疼得他直抽气。但他没停,一把一把地扒土。
挖了半天,都没挖到。
林诺心里一沉不会早就跑了吧?洞口虽然堵了,但地羊打洞快,几分钟就能打出新洞。要是它在他堵洞口之前就跑了,那这半天就白干了。
咬咬牙接著刨。
他把胳膊从洞里抽出来,手背上全是泥,指甲缝里渗著血丝。他又往下刨了两镐头,把洞口扩大了一圈,然后继续用手扒。
越扒土越软。
上面的土是冻的,下面的土是湿的,越往下越湿,到了最底下,泥土几乎是稀的,黏糊糊的,粘在手指上甩不掉。
有货。
绝对有货。
这种湿土是地羊刚刚翻过的,新鲜的,带著一股腥味。要是老洞,土是乾的,硬邦邦的。这说明地羊就在附近。
他扒开最后一把土。
手指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活的。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一下,往洞里缩了缩。林诺的手指跟著往前探,指尖碰到了温热的身体——热的,跟冰冷的泥土完全不一样。
他小心地把周围的碎土块扒开,露出一个洞。洞里蜷著几只灰褐色的东西,挤在一起,毛茸茸的,圆滚滚的。
一只、两只、三只……
五只。
一公一母,三只崽子。
母的那只大一点,比拳头大一圈,毛色深,背上有几根白毛。公的也不小,比母的略瘦,毛色发黄。
崽子很小,只有鸡蛋那么大,眼睛还没睁开,挤在母地羊的肚子底下,嘴拱著嘴,像是在找奶吃。
林诺的手在发抖。
他运气真好。
正赶上繁殖期,这一窝还在一块。地羊这东西,公母平时是分开住的,各有各的洞,只有繁殖期才会住在一起。要是过了繁殖期,最多就能抓到一只。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公地羊的后脖颈。
地羊张嘴就咬它的牙很长,两颗门牙凸出来,黄黄的,像两颗小铲子。但林诺抓的是后脖颈,它扭过头来够不著,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爪子尖尖的,在空气里抓来抓去。
这东西咬人可疼。上辈子有人被地羊咬过,手指头咬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肿了半个月。
他把公地羊放进筐子里,又去抓母的。母的护崽子,不好抓,它缩在洞的最里面,把三只崽子挡在身后,齜著牙冲他叫。叫声不大,“吱吱吱”的,像老鼠,但比老鼠的叫声粗。
林诺伸手进去,母地羊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他闷哼了一声,没缩手。
疼。真疼。牙齿刺进皮肤,像两根针扎进去,指尖瞬间就麻了。但他咬著牙,另一只手伸进去,掐住母地羊的后脖颈,把它从洞里拽出来。
手指上的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他把母地羊放进筐子里,又去摸三只崽子。崽子好抓,不咬人,就是滑,身上光溜溜的,毛还没长全,抓了两回才抓稳。
五只地羊在筐子里挤成一团。
母地羊把崽子护在身下,公地羊缩在角落里,鬍鬚一颤一颤的,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面。
林诺把筐子提起来看了看。筐子底下垫乾草,乾草是来的路上在松树底下薅的,黄褐色的,软和。他把地羊放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