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怕被人听见。
“那不是林家的二小子吗?扛著镐头干啥去?”
“谁知道呢。这人啊,怕是不行了。苏晚晴那么好个姑娘,跟了他,真是瞎了眼了。识文断字的,长得又好看,在咱们村那都是头一份,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主儿。”
“可不是嘛。听说都分房睡了。我早上看见她从西屋出来,他从东屋出来,各走各的。早晚得跑。这种媳妇,留不住的。”
“跑了好,跑了另找一个。林卫国还省心了呢。”
林诺听见了。
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话他上辈子听了无数遍。
但现在不一样,他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才能彻底堵住这些好事娘们的嘴。
雪后的山路不好走。
林诺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脚在雪里踩出一个坑,然后身体的重心移过去,另一只脚再往前迈。这是走山路的窍门不能急。
后山向阳坡。
林诺根据记忆找到向阳坡的位置——从村口往北走,过了两道梁,看见一片松树林,松树林右边有一条乾沟,顺著乾沟往上走,走到沟底就是向阳坡。
但雪后的地形变了。
山坡被雪盖得严严实实,沟是沟还是坡是坡都分不清。松树长得都差不多,这棵跟那棵没什么区別。他站在坡底下,左右看了看,又往上走了几步,还是认不准。
林诺在雪地里转了大半个小时。
差点想放弃。
上辈子,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什么活都“不急不急”。结果明天復明天,明天何其多。等到苏晚晴躺在病床上,他才发现,已经没有明天了。
想到苏晚晴,林诺咬咬牙,又往上走了几步。
这才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歪向一边,就是这棵。
上辈子那人说过——“就在那棵歪脖子松树后面的树墩子下面”。那人姓张,叫张德贵,是隔壁村的,喝酒的时候说的。当时谁也没当回事,但林诺记住了。
他绕过歪脖子松树,后面是一片缓坡,灌木中间有一个树墩子。就是这个地方。
林诺把筐子放在一边,蹲下来,在地上找了一圈。树墩子周围有几个小土堆,拱起来的,上面没有雪——不是没有雪,是雪被拱开了,露出底下的干土。
还真有。
洞口。
地羊的洞口。
地羊这东西,学名叫高山鼢鼠,它们在地下打洞,把土拱到地上,是这种小土堆。
林诺拿上几块石头,把附近几个土堆堵上。
这是断后路。地羊在地下打洞,四通八达,要是不把其他洞口堵死,它从別的地方跑了,你挖到天黑也挖不著。
镐头握在手里,他在树墩子旁边的地上戳了戳。
土冻得很硬。
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像是刨在石头上。
林诺没丧气,把镐头举起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接著攥紧镐头,使劲刨下去。
“咔嚓”一声。
冻土裂开一条缝,从镐刃的位置往两边延伸,像一张裂开的嘴。裂缝大约有一指宽,能看见下面的土顏色不一样——上面的冻土是灰白色的,下面的是湿的。
他一下一下地刨。
刨了十几下。
等到镐头再刨下去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鐺”的那种脆响,是“噗”的一声,闷的,像是刨进空心的东西里。
冻土崩开一块,碗口大的一块,掉进下面的洞里,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