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拎筐子,沉甸甸的,心里踏实多了,又在筐子口上压了两根树枝,免得地羊跳出来。不过这东西弹跳力不行,腿太短,跳不高,比兔子差远了。
上辈子,这窝地羊被张德贵挖出来卖了六块钱。
六块钱在当时不算小钱,够买六斤猪肉,挖出来的人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
但林诺知道,地羊骨的价值远不止六块钱。
这东西学名叫高山鼢鼠,骨头的药用价值高得很。七十年代就有人用它代替虎骨,虎骨是什么价?那是按克算的。八十年代正式確定之后,价格一路飆升。再过几年,一斤地羊骨能卖到两百八十块。
现在当然卖不到那个价。
但也不是六块钱能打发的。
林诺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王老二还在门口蹲著。
菸袋锅子换了一锅,新点的,菸丝烧得红亮红亮的。旁边多了两个人李三和赵大拿。
三个人正聊天,看见林诺从山脚那边走过来。
王老二探了探脑袋。
“挖著了?”
“嗯。”
“啥玩意儿?”
“瞎摸耗子。”
王老二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走过来,掀开布看了一眼。五只地羊蜷在筐子里。
王老二把布盖回去,咂咂嘴。
“还真挖著了?这东西可不好挖,洞打得深,岔路多,你咋找著的?”
“瞎碰的。”
王老二上下打量他一眼,摇摇头。
“这东西有啥用?又不值钱。你费这劲图啥?大冬天的,冻得跟孙子似的,就为了这几只瞎摸耗子?”
旁边李三凑过来,弯著腰看了一眼筐子,然后直起身来,笑著说:
“诺子,你这是打算拿到供销社卖?我跟你说,供销社不收这玩意儿。白送人家都不要。上回有人拿了一筐去,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赵大拿也接话了,他捧著茶碗,吸溜了一口,茶汤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
“人家供销社要的是野鸡野兔,再不济也要几只麻雀,麻雀还能炸著吃呢。谁要你这瞎摸耗子。你是真不知道行情还是咋的?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
林诺没说话,他知道地羊骨的价值。知道这东西再过几年能卖到什么价——两百八一斤,那是虎骨的价。
就算现在卖不到那个数,他也有路子。大不了自己先养著,把小崽子养大,杀了,骨头弄出来晒乾,等著以后行情好了再卖。
这东西好养,吃草根树皮,不费粮食。院子角上搭个棚子,砌几个窝,就能养。
笑吧笑吧。
以后知道这玩意能卖钱,看你们还能找到吗?
他不在理会,只是加快脚步,往家走。
等到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秀英从灶房迎出来。
她围著一条灰扑扑的围裙,围裙上沾著麵粉,手上也粘著白面,指甲缝里都是。她手里拿著一根擀麵杖,杖上还粘著一片麵皮,大概是在擀麵条。
她看一眼筐子:
“真挖到了?”
林诺把筐子放在地上,掀开布。
赵秀英凑过来一看——五只地羊挤在一起。
赵秀英的眉头皱成一团,皱得很深,眉心挤出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