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英看了林诺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爹鬆口了,你別再拧著来了。
林诺没接话,低头喝粥。
能不养兔子就行。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诺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下午进趟山。”
赵秀英抬头看他:
“进山干啥?冰天雪地的。山路都冻上了,滑得很,去年老张家的二小子就是在后山摔的,腿折了躺了三个月。”
“弄点东西。”
“啥东西?”
“瞎摸耗子。”
赵秀英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卫国也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团,盯著林诺看。
“你疯了?大冬天挖瞎摸耗子?那玩意儿又不值钱,你费那劲干啥?再说了,地都冻得邦邦硬,镐头刨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子,你能挖著啥?”
“我去看看。”
林卫国想说什么,赵秀英拉他一把。
她的手搭在林卫国胳膊上,按了一下。两口子交换眼神。
林卫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喝了。
林诺没再说什么,起身去灶房拿镐头和筐子,然后把筐子挎在肩上,镐头扛在肩上,出了院门。
……
王老二蹲在自家门口抽菸袋锅子。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袄前襟上全是菸灰烫的洞,大大小小十几个。
他看见林诺这副打扮,烟都忘了抽。
“诺子?你这是干啥去?”
“进山。摸点瞎摸耗子。”
王老二愣了三秒,咧开嘴笑。
“你说啥?大冬天挖瞎摸耗子?你脑子没毛病吧?那玩意儿又不值钱,一斤才几个钱?两毛?三毛?你费那劲干啥。”
林诺没停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閒著也是閒著。”
王老二在后面摇头,跟旁边走过来的人说,旁边那个人是李三,刚从镇上回来的,手里拎著两斤猪肉。
“林卫国这个二小子,怕是真的废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打牌也就罢了,现在又去挖瞎摸耗子。那玩意儿,狗都不吃。我家的狗闻都不闻一下。”
李三把猪肉换到另一只手上,看了一眼林诺的背影,撇撇嘴:
“人家乐意,你管得著吗?反正又不是你儿子。”
“我就是替他爹操心。”
王老二把菸袋锅子重新点上:
“三个儿子,老大老实巴交的,老三在县里上班,就这个老二,啥也不是。地不种,活不干,连自己媳妇都嫌他。你说他还能干啥?”
此时村口有几个妇女在说话,正准备去镇上赶集。她们头上包著各色的头巾——红的、蓝的、灰的,手里拎著篮子,篮子里装著鸡蛋或者干蘑菇,准备拿到镇上换点年货。
看见林诺走过来,她们的声音都压低了。
但农村妇女压低声的“私语”,其实十米外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