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从急流津觉迷渡口回到贾府时,薛姨妈已派人来报喜,香菱生了一子,母子平安。宝钗忙着安排各项物件,又打赏给那边来人,让先捎带些祝贺玩儿过去。这边袭人与奶娘、婆子带着贾桂,鸳鸯就过来撺掇麝月、莺儿、五儿一起编织些小帽、围巾、肚兜等,好满月时送过去。
看到宝玉回到住所,鸳鸯连忙走到偏间,麝月拉好桌椅给宝玉坐了,莺儿递上茶水,五儿在旁摇着扇。宝玉好不惬意,忽见偏间的鸳鸯身影,连忙让鸳鸯过来坐下。鸳鸯推迟不了,只得从命在旁边侧坐。麝月、莺儿、五儿一哄都跑开了。
宝玉道:“好久没见姐姐,怎么近来不过来玩儿。”鸳鸯道:“太太那里事务也多着,哪有空过来。”宝玉笑道:“你在那边都做些什么?要不我和太太说,让你过来这边吧。”
鸳鸯听得此言,不知宝玉是如何作想,答好也不是,答不好也不是,只得红着脸低下头去。宝玉看了,笑道:“你好好一个伶俐的人儿,怎么也作小女儿姿态了。你过来这边,好也不好?”
鸳鸯看宝玉调笑他,更不敢搭话,赶忙夺门而出,正好遇着宝钗回来,只打了个招呼就逃之夭夭了。宝钗进来坐下,笑道:“你又调笑鸳鸯姐姐了?想他过来这边就直接说,我和太太说一下。”
宝玉道:“那就有劳你和太太说了。”宝钗没想到宝玉如此直接,反是一愣,道:“你当真对鸳鸯有意思?之前大老爷要鸳鸯为妾的事情,你不避嫌吗?”宝玉道:“有什么好避嫌的!鸳鸯好好的姑娘,为躲避这事都赌咒发誓,搞得没人再敢对他过问,我不要他这里还有谁敢要他。”
宝钗嗔道:“你倒好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想要人家仿佛还是你吃亏的样子。”宝玉赔笑道:“好娘子,还是你了解为夫。真心话,我想鸳鸯姐姐很久了。你就贤良淑德一回,了了为夫的心愿吧。”
宝钗呸了一口,道:“就你嘴乖,那有对正妻如此直白说想纳妾的。只是鸳鸯姐姐因前面事情,如直接纳为姨娘,只怕别人说三道四。先让他过来做个屋里人,后面再开脸,你看可好?”
宝玉连忙称好,再三称赞宝钗贤淑,又说香菱生子贺礼等事,不题。
次日,宝钗与王夫人说了此事,王夫人沉吟道:“我早知他们互相有些意思,只是因大老爷那事,一直不好出声。现在既然宝玉开口,他已有功名,大老爷又那个样子了,想来也不会有意见。还是你贤淑,考虑周详,先让鸳鸯过去做屋里人,待过些时日再开脸,别人就不会说什么了。鸳鸯的月例钱先不用划去你们那边,一切按袭人标准,每月二两银子一吊钱,逢年过节袭人有什么他就有什么,从我这里扣去就好。如袭人般,待开脸了,月例钱再划去你们那边就好。”
宝钗连忙称是,辞别王夫人后,又去与鸳鸯说了,羞得鸳鸯低头不语。待宝钗离开后,王夫人也过来了,和鸳鸯说了好些亲切的话,嘱咐之后好好照料宝玉,才让他收拾了过去宝玉住处。
袭人、麝月、莺儿、五儿已听得消息,都来迎接鸳鸯,袭人笑道:“说你会过来嘛,你总扭扭捏捏。我们从小儿就是好姐妹,如今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做姐妹了。”
鸳鸯红脸道:“谁和你做姐妹,我是过来与麝月、莺儿、五儿做姐妹的。”袭人笑道:“是啊,拿姨娘的月例钱,做丫鬟的事儿,可真是好姐妹啊。”鸳鸯啐道:“你说谁啊!说的那个怕不是你自己!”众人说笑不已,不题。
当日下午,宝玉回来逗了贾桂,在书房正思索朝中事宜。众姐妹推鸳鸯过来侍候,鸳鸯不得已,只得捧了茶水进来。进入书房放下茶水,鸳鸯就在旁摇扇。宝玉正凝神看着簿上人物名字,偶尔在上面划着连线,以为旁边的是莺儿,于是把脚抬在桌上,道:“帮我捏一下,动弹了一整天,有些累了。”
鸳鸯轻轻按压宝玉小腿,宝玉发觉手法不同,才抬头看见鸳鸯,笑道:“你过来了啊!怎么让你来侍候茶水了?”鸳鸯道:“太太让我过来这边的。作为丫鬟不做这些做什么?”
宝玉笑道:“你还是如此口齿伶俐,就不用做这些了,以后做我的‘女先生’吧!”鸳鸯道:“女先生?那是做什么的?”宝玉道:“就是帮我梳理些文字,读些文章。”
鸳鸯连忙道:“这如何使得,虽然我粗识些字,如何敢在你这个探花郎面前摆弄。”宝玉笑道:“探花郎是负责探花的!梳理文字不是叫你写文章,就是让帮我看些文字,梳理其中意思、关系,读些文章,说说你的看法。”
鸳鸯道:“我的看法?我哪有什么看法,一个府里的丫鬟,敢对朝里的事情有看法?这都什么事了!”宝玉道:“不要紧,不是让你说什么大道理,一事一事来,就是要看普通人的看法,才知道政事是否合适得当。”
宝玉边说,边把手簿递给鸳鸯。鸳鸯接了,看上面是两边写着多个人名,中间用线条把其中一些人名连接起来,于是说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朝里的人员关系吗?这人与这人虽间隔得远,但其实他们是一伙的?”
宝玉听了,道:“你真是聪明伶俐,不用点就通了。就如人们打‘马吊’,不但要看他们的坐位,还要看他们是怎么玩儿的,才知道其中谁与谁有关系。”
鸳鸯道:“原来如此,想来朝里的人也如牌桌上一样,各各为伙,暗中勾连。”宝玉拉起鸳鸯的手道:“真是我的金鸳鸯!以后得你帮助,我可以少白些头发了。”鸳鸯连忙抽出手来,红面低头,只是现在已过来这边,也不好再夺门而去,只得尬坐在那里。
宝玉调笑道:“一说你,就红面低头,仿佛一个小女孩儿。你可是我们这里的姐姐,很多事还要你教我们呢!”鸳鸯看宝玉取笑他,实在面嫩撑不住,赶紧逃了出去,留下宝玉干笑在那里。
鸳鸯去到袭人那边,袭人正看着奶妈给贾桂喂了奶,贾桂睡了,于是让奶妈、婆子好生看着贾桂,与鸳鸯去偏间闲坐一会。
袭人看鸳鸯神色扭捏,道:“才刚你与二爷说些什么吗?看又脸红了。”鸳鸯不好说出原事,只得推托没有什么。袭人道:“之前你侍候老太太、太太,没侍候过爷们。你知道我们二爷在府里的爷们中,待下人是最好的。但爷们与太太们毕竟不同,都爱调笑丫鬟。之前碧痕与二爷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了些什么。我们也不好进去,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又一回,二爷与晴雯怄气,反被晴雯拿捏住,撕了好些扇子两人才又好起来。反正侍候爷们,不能板着面孔。该笑,笑;该哭,哭。诶,想碧痕、晴雯,一个离开府里了,一个已经不在,我们这些人,总要抓住些什么才好。”
鸳鸯听了,默默无语,袭人又与他喝了些茶,才去看贾桂。鸳鸯这里如何思索,回到自己房间,不题。
这夜宝玉回到住所里间,宝钗说身体不适,让到别处睡。宝玉又到袭人那,袭人还在照看贾桂。不得已,过来鸳鸯这里。鸳鸯听了袭人的话,也知王夫人、宝钗已将自己许了宝玉的,今便让其留宿,亦不为越礼。遂让宝玉进内,一夜缠绵,幸得无人撞见。
自此宝玉视鸳鸯更比别个不同,鸳鸯待宝玉更为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