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开错落的红梅枝条,扑簌簌抖落一阵细雪,探出小半个身子,好奇地往下张望。
墙那边是一处极雅致的庭院,太湖石覆着白雪,清泉上结了薄冰。
而在那石桌旁,坐着一个男童。
男孩披着一身月白鹤氅,乌黑柔软的头发用一顶小小的玉冠束着。
他五官清灵,眉心一点莲火似的赤色胎记。正捧着半块糖糕,腮边还沾了点糖粉。
他明明年纪尚小,独自坐在空旷雪院里,却安静得不像个孩子,连这隆冬割人的寒风到了他身边,都会下意识地敛去锋芒。
江绾月趴在树杈上,看着那张漂亮小脸,莫名对这男孩心生好感。
“喀嚓——”
踩着的枯梅枝发出一声细响。
男孩长睫微颤,几乎是瞬间抬眼望了过来。
小眼瞪小眼。两人隔着一枝红梅,对了个正着。
偷看被逮,江绾月反而大大方方地拨开遮挡的红梅枝,冲那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小公子咧嘴一笑:
“吃啥好吃的呢,见者有份,给我掰一块呗。”
男孩微怔,默默将软糕放回碟中,声音清脆,却端正得像个小大人。
“你是隔壁江家的小姐吗?”
江绾月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他迟疑片刻:“我娘说,隔壁昨日来了个江家妹妹。”
见他脾气好,江绾月索性坐在墙头晃起双腿,锦靴一下下踢着残雪,“我叫江绾月,你呢?”
望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男孩眉心微蹙:“墙头雪滑,你先下来。”
“干嘛下去?”她下巴一扬,眼里带着点天生的促狭劲儿。
他小小年纪,偏生板着张脸,像个操心惯了的小大人。江绾月看得好笑,没来由便想逗他一逗。
“你把那块糖糕分我,我就下来。”
男孩沉默地注视着她,似乎在认真分辨她是在胡闹还是真的想吃那块糕。
片刻后,他竟真的端起了那碟糖糕,踩着积雪迈着规矩的步子,走到了梅树下的墙根处。
两人隔着几尺高的青砖矮墙,一上一下地对望着。
“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将手中的碟子往上递了递。
可他个头还小,哪怕踮起脚,手里的糖糕也只堪堪送到墙沿下方。
江绾月低头往下瞥了一眼。
这处院的隔墙原就比正院矮上一截,加上这几日大雪,墙根底下早积起了厚厚一层松软的雪窝子。
她再看向底下那个端着架子、满脸认真执拗的小古板时,唇角倏地一弯,“好啊,这可是你让我下的。”
话音未落,她竟连个缓冲都不带,像只雪地里蹿出去的小红狐狸,直直朝他扑了下去。
男孩根本没料到她会如此胆大妄为,手中瓷碟一滑,糖糕滚进雪里。
他来不及躲,只凭本能张开双臂去接。
两个六岁的孩子撞成一团,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远处廊下似有说笑声,却被风雪隔得模糊,一时竟没人瞧见这边动静。
江绾月趴在他身上,听见身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男孩被她压住,白净的面颊因疼痛泛起一丝潮红,那点眉心赤痕愈发鲜活。
江绾月原本还想笑,听见这一声闷哼,顿时有些慌了,忙去看他:“你可有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