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民摇摇晃晃地掀帘跨出。
他衣襟敞着,腰带松垮,脸上还浮着未散尽的潮红。
“晦气。”
他含糊啐了一声,扶着门框站稳。
“里头那仙姑叫得倒响,光叫前头那几个老不死的霸着耪了,老子连点荤腥都没沾上。”
说完,他又打了个腥臭的酒嗝,一手提着裤腰,一手胡乱去扯身后布帘。
可他醉得厉害,脚下踉跄,肩膀重重蹭过那道厚帘。
布帘被撞得荡开半幅,厚重帘角迟迟未落。
只这一瞬。
齐修眼疾手快,剑鞘无声抵住即将垂落的布边。
贺怀璋也在同一刻扣住江绾月的腰,将她往怀中一带,避开那醉汉歪斜撞来的肩膀。
三人贴着他满身浊气擦过。
那村民只觉身侧似有一缕冷风掠过,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却什么也没瞧见,只骂骂咧咧地继续往院里走。
而那道厚重布帘,也终于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帘内,三道隐去身形的薄影,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后堂。
帘后摆着几只落灰的木箱,墙边靠着旧犁、断锄、废了的纺车,还有几块用红布蒙着的祖宗旧牌。
乍一看,倒真像村人口中所说的“祖宗旧物”。
齐修目光一扫,声音压得很低:“必有暗门。”
贺怀璋没有说话,只抬手拂过墙面,在一处木纹边停下,“这里。”
那里嵌着一扇窄门,门缝细得像刀痕。他指尖一压,那道细如刀痕的门缝便悄然内陷,暗门无声开了。
门后不是后院,而是一条夹在墙中的窄道。
三人隐着身形往里走,越走越觉地势不对。
这宗祠从外头看不过几进院落,可过一道门,便是一截回廊,穿过回廊,又见岔路,岔路尽头又是低矮门洞。
如同什么虫子挖出来的甬道。
且每隔数步,便有一道厚重布帘垂下,帘上皆绣着图案。
借着微弱的幽光,江绾月看清了帘子上的绣纹,脊背骤然窜上一股寒气。
寻常宗祠挂的都是“送子观音”、“百子千孙”,可这上头绣的,竟全是诡异至极的“送女图”与“百女图”。
画上密密麻麻全是女人。少女、妇人、孕妇,皆无五官、赤身裸露,被一根暗红长线串着脖颈,像牲畜一般排成长队,朝画中央那团黑影走去。
三人全凭贺怀璋的金丹神识探路,兜转半柱香后,终于停在最深处的一间诡异屋舍前。
邪门的是,这确确实实是间屋子——四壁皆在,门槛、窗棂、香案一应俱全。唯独没了屋顶,抬眼便能看见一方黑沉沉的夜空。
屋子中央,长着一株形如巨蛛的乌黑老槐。
它那形似蜘蛛巨腿的根须上,挂满了淡紫蛛丝与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卵囊。
那树早已不像寻常活木,树皮乌黑发亮,像被尸油浸透,偏又随着满树虫卵的鼓动,微微起伏着。
而树干被掏空的中心,端端正正供着一尊“送女娘娘”。
神像上半身仍是慈眉垂目的女相,怀中抱着襁褓,唇角含笑。可那笑意落在这满屋蛛丝与阴气里,只让人觉得后颈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