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骇:“你是说……几乎全村男丁都在合谋?!这怎么可能!他们把女人藏起来究竟要做什么?”
“我眼下也不知道全貌。”江绾月眉头微锁,“但可以确定,不是寻常采花劫色。”
她顿了顿,继续将逻辑补全:“这村子这么大,便总有人愿意交,也总有人不愿意交。那些真正在乎妻女的人,绝不会乖乖把人送出去。村里人算准了这几户舍不得人,只能背着他们暗中下手。”
“可这帮不知情的男人寻不到人,自然要发疯般地找,动静闹得太大,谁也捂不住。村里人索性贼喊捉贼,将这些事统统推给‘邪祟’或‘采花贼’。”
齐修顺着她的话往下深想,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二顺听了这一桩桩‘失踪案’,才会信以为真。等他的妻子也不见了,他自然只会以为同样的祸事落到了自己头上!”
江绾月点点头,“他若是知情人,怎敢跑去凌霄宗报信?正因为他真以为新妇是被邪祟掳走,才会急红了眼上山求援。”
她想起二顺家的痕迹,眼神愈发冷,“我今日留意过,他家中门槛上挣扎的拖痕、床底抠出的抓痕,根本不像寻常离家后留下的乱象。”
齐修握剑的手紧了紧,“你是说,二顺遇害了?”
“多半是。”江绾月道,“他把凌霄宗的人引来,对这个村子而言,便已经不能留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隔音禁制外,夜风拍着窗纸,阴冷的气息像隔着一层薄纸往里渗。
齐修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并不是错觉。
是他自持修为,先入为主地将这里当成了毫无威胁的凡人村落,又轻信了破庙里那些刻意留给他们的伪证,才把许多细节压了下去。
“最后,你可曾留意那座宗祠?”江绾月低声道。
“院内外种满了老槐。木旁有鬼,是为槐。此树最聚阴煞,寻常人家的宗祠,求的是祖宗庇佑、家宅兴旺,绝不会把这种招阴聚邪的树种得满院都是。若我所料不错,那些失踪的女子,如今就藏在那宗祠附近。”
齐修突然想到了江绾月方才所言,他下意识道:“可姚师妹是自己飞回去的。”
“那是刘大魁说的。”江绾月看着他,“他说什么,我们便信什么吗?”
“但她已是半步筑基的修为,手中还有玄阶飞剑防身,怎会……”
话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屋中灯影微微一晃,映得他脸色骤然一沉。
若姚妩当真只是负气离开,自然无事。可若她并未离开,而是在这村中遭了暗算……那便绝不是寻常凡人能做到的。
一个练气大圆满的修士,手握玄阶飞剑,竟能在贺怀璋眼皮底下,连燃一张宗门流光符的动静都未能传出……无声无息地不见踪影。
这村子背后,恐怕早已超出他们这几人能轻易料理的范围。
江绾月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透,“我只怕,他们也已经盯上我了。”
齐修呼吸一滞。
江绾月看着他,声音低而清醒:“齐师兄,我们必须趁夜离开。”
齐修几乎没有迟疑,立刻道:“好。”
他已握住剑柄,眉眼间那点温和全收了起来,“师妹别怕。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她抬眼看向土墙,忽然道:“贺师兄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高见?”
她随手落下的这道隔音禁制,顶多只能防住筑基七阶以下的耳目。
贺怀璋已是金丹修士,昨日是忙着在榻上同姚妩寻欢作乐,没空搭理外界,今日那主屋里只剩他一个喘气的,他怎会听不见?
她刚才那一通长篇大论,一半是说给齐修听,另一半,本就是刻意递给墙那边的人听的。
屋中静了片刻。
隔壁屋里,贺怀璋盘腿坐在榻上,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自然不愿承认,自己查了整整一日,竟还不如一个练气一阶的外门女修看得明白。
姚妩若真是负气离开,倒还罢了。
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