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汉子立刻赔笑附和:
“都是一个宗族的,哪能不齐心。”
“是啊,丢的都是自家女人,谁心里不滴血?”
他们说得朴实,脸上也挂满了忧色。可江绾月错身经过时,像是生平头一遭瞧见活生生的仙女,仍有几道目光忍不住悄悄黏上她的背影。
刘怀青像是无意,脚步却往旁边错了半步,正好替她挡住那些视线。
江绾月看在眼里,忽然微仰起脸望向他,水红的唇瓣微抿,尾音像带着点求人的娇意:
“刘小哥,咱们先去哪一家?劳你挑个近些的吧……这村里的土路实在硌人,走得我脚踝都有些酸了。”
刘怀青哪里顶得住她这样说话,心口突突直跳,几乎没多想便道:“是我没照看好你,竟让你踩着这些硌脚的路走到现在。”
这话说得太顺口,语气里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哄自己女人似的亲昵与僭越。
话一出口,他才像是惊觉那句“你”越了分寸,耳根猛地红了,忙又低下头去,补得恭敬些:“前头便是刘三娘家,不远,我带仙子走近路。”
齐修听到这里,终究没忍住:“江师妹若累了,我可以扶你。”
江绾月只弯了弯唇,冲他轻轻摇头:“多谢齐师兄。我只是走得久了些,还不至于要人扶。”
他垂眼道:“那便走慢些。”
刘怀青在前头引路,每隔几步便回头看她一次,目光落到她脚边时,像是真怕她累着,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
不多时,三人便停在了一处矮墙院落前。
院墙不高,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豆角,干巴巴地垂着。
刘怀青停下脚步,低声道:“到了。这里便是刘三娘家。”
他顿了顿,又道:“三娘婶子命苦。夫君早些年出去跑货,后来便少有音讯。村里人都说,她与寡居也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就她和老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苦,倒也收拾得利落。”
说着,他上前叩了叩门。
“茂生伯,凌霄宗的仙长来了。”
院中迟了一会儿,才有人应声。
柴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脸膛黝黑,颧骨略高,身上穿着件半旧短褐,手里还沾着点草灰,像是方才正在灶下添柴。
他一见几人,忙弯腰行礼:“见过仙长,见过仙子。”
刘怀青低声介绍:“这是三娘婶子的亲哥哥,刘茂生。三娘婶子失踪后,屋里只剩老人家一个,许多事料理不过来,便是茂生伯时常过来照看。”
刘茂生忙道:“都是自家妹子,哪能放着不管。三娘一个女人家,半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如今又出了这等事,我这做兄长的……心里也难受。”
江绾月轻声问:“刘三娘失踪那晚,你可在附近?”
刘茂生摇头:“我自个儿家隔着两条巷子。那夜是我老娘陪着三娘住,说是夜里听见院里鸡叫得凶,当时三娘就没影了。”
江绾月眼睫轻轻一抬:“老人家可方便一见?”
刘茂生话头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片刻的空当,半掩的屋门后头,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悄悄露了出来。
是个老妪。
她头发花白,身形瘦小,半张脸隐在门后,枯瘦的手指扒着门框。
原本只是怯怯往外看,可目光一落到江绾月脸上,老妪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双老眼里先是惊艳,随即竟浮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似惊惧,又似怜悯。
江绾月望向她,声音放得更轻:“婆婆。”
老妪的目光原本落在她脸上,忽然又往下一滑,定在她指间那束紫花上。
她浑浊的眼睛狠狠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