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群十岁上下的男孩,个个晒得皮肤微黑,肩背却长得结实。
说是男孩,可这村里的男丁似乎养得格外好,一个个手脚宽大,身量也拔得飞快。远远瞧着,却已像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
他们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物,又怕又好奇,挤在墙根后头推推搡搡,谁也不敢先上前。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被身后几人推了一把,踉跄着走到江绾月面前。
江绾月本就生得高挑,可被推出来的那个男孩,竟还比她高出半头。
他明明还生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眉眼却已经长得很俊。
鼻梁挺,眼珠黑亮,站在晨光里,像一株被雨水催得太急的青竹,骨节还嫩,身量却已先拔了起来。
男孩手里攥着一小束紫色野花。
花开得很小,颜色却艳,像从田埂边刚掐下来的,茎上还沾着湿泥。
他脸涨得通红,亮得有些灼人:“仙子……送、送给你。”
旁边几个男孩立刻低低笑起来,又很快捂住嘴,眼巴巴地看着江绾月。
刘怀青目光在那束紫花上停了一瞬,神色微微一变,低声斥道:“胡闹什么?还不回去。”
那男孩被他一喝,肩膀缩了缩,手里的紫花却仍倔强地往前递着。
齐修看了那束花一眼,眉心轻轻皱起。
他虽不懂凡俗乡野的规矩,却也能从那几个少年挤眉弄眼的模样里瞧出几分不对。
这不像寻常孩童献给仙子的天真小物。
倒像含着某种私意。让这个心智未开的男孩,凭着身体里男人的本能,用这把野花,来笨拙地讨好他想求偶的女人。
江绾月垂眼看着那束紫花,眸色有一瞬变得很静。
她轻抬眼睫,视线若无其事地从面前这几个男孩头顶的面板上逐一扫过。
眼前的孩子脸颊发烫,可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十岁孩童该有的清澈懵懂。
十岁年纪,每个人面板上本该毫无悬念存在着的那四个字,此刻竟全都消失。
这不合时宜的缺失,刺目地揭开了这群孩童皮囊下的底色。
她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
男孩双眼骤然一亮,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转头便往同伴堆里跑。
几个半大小子顿时乱作一团,笑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兴奋。
可那笑声还没散开,巷口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呵斥。
“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回家去!”
巷口处,几个壮年男人正拿着木棍和柴刀沿村道巡逻。为首那个黑脸汉子沉着脸,方才那声呵斥便是从他口中落下。
男孩们立刻收了声,像被拎住后颈的小兽,一哄而散。
江绾月捏着那束紫花,指尖轻轻拨过花瓣,抬眼看去。
那些巡逻的男人们原本还神色紧绷,瞧见刘怀青带着两位仙长看过来,脸色立刻一变,慌忙把手里的家伙什往身后一收,退到路边。
“见过仙长,见过仙子……”
汉子们声音透着乡下人特有的粗哑土气。
“老村长吩咐了,说怕那贼人还藏在暗处,叫咱们这些爷们多巡几趟,也好护着村子。”
“仙长放心,昨夜我们轮流守着哩。”
齐修闻言,眉目稍缓。
刘怀青也低声道:“这些日子,村里叔伯们都睡不安稳。哪家若有一点风吹草动,半个村子的人都会起来看。”
江绾月目光扫过他们,轻轻点头:“村里人倒很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