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镇上?"
江予端着碗,抿了一口水,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院子里摊开的那些药材——新鲜的,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这些药材需要晾晒,不能暴晒太久,也不能堆在一起闷着——他本想先把这批药材处理好了再说。
但宋晓问的是"去镇上"——他明白宋晓的意思。药材采回来只是一个开始,关键是要卖出去,换成钱。
"这批还没晒干——"
"不一定要晒干了再卖。"宋晓说,"我今天跟镇上那家药铺的掌柜聊价的时候问过他——他收鲜货,但价压得低一些。但我想的是——不卖给镇上那家铺子。"
江予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卖给谁?"
"我再往南走一天,有一个大一点的镇子叫龙泉镇。那边有个药材集散地。"宋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盘算过的笃定,"上次那个老伙计告诉我的。那边收货的价钱比镇上高,因为龙泉镇是周边几个村的药材集中地,有专门收药材的贩子——他们收了之后往宜昌府送。"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能直接跟那些贩子搭上线——价比镇上高,量也比镇上大。"
江予听着,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碗,走到摊开的药材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根连翘枝条看了看——叶子已经有些萎蔫了,不如刚采回来的时候那么鲜挺,边缘开始微微卷曲。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批量太少了。"
"我知道。"宋晓说,"但量少也有量少的卖法。"
江予抬起头看他。
"量少,就卖散货。"宋晓说,"不是跟大贩子谈——是找到那些在集散地附近转悠的小商人,他们自己也收货,收的量小,但出价比药铺高一些。因为他们也是转手卖的。只要我们的货品相好,他们愿意出价。"
江予想了想。
"你认识这种小商人?"
"不认识。"宋晓说得很干脆,但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但可以去认识。到了龙泉镇,在药材集散地附近待一天,看看谁在收货、谁在出货、谁是散户、谁是大贩子——这些看一天就能看明白。"
江予看着他阳光下的脸——宋晓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自信的笑容,而是一种"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的笃定。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明天去。"
"今天下午。"宋晓说,"这会儿才刚过午时。骑马过去,天黑之前能到。"
江予看了看院子里的药材——摊了一地,还没来得及翻。又看了看拴在枣树下的那匹马——正低着头,用鼻尖拱地上的草根。
"药材还没翻——"
"石头会翻。"宋晓朝屋檐下努了努嘴。
石头正蹲在屋檐下磨一把柴刀——磨刀石上蘸了水,他握着刀柄,一下一下地推着刃口,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听到宋晓提到他的名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我翻。"他说。
就两个字。干脆。
江予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宋晓,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进屋里,换了一件干净一些的衣服——其实也不算干净,只是没有泥巴和草汁。然后他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口袋,里面装着几枚铜钱——不多的积蓄,但他带上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宋晓已经把马从枣树上解下来了。
"走吧。"
江予走到马旁边,把布袋搭在马背上——袋子里装着几把他们刚采回来的连翘和黄芩,不多,大概够让收货的人看一看品相。
他翻身上了马,坐在马背上等了一会儿。
宋晓站在马下,抬头看着他。
"你会骑马?"他问。
"不太会。"
宋晓沉默了片刻——那片刻里,他的表情变化了两次,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忍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