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着腮,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起来,要不是知道圣院选拔有体检环节,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她带着戏谑地问:“说话很浪费体力吗?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加百列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面前那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幅画,连杯沿放回桌面的声响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用行动回答她——是的,说话很浪费体力,喝水不浪费。
程季耸了耸肩,倒也没有真的等他回答。她已经逐渐习惯这个奇怪的少年了。他就是这样,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用两个字,能用沉默回答的问题就干脆不开口。她正准备换个话题,加百列却忽然开口了。
“我不爱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像从远方飘过来,冷不丁地在酒馆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
程季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她缓了一下才接上话:“好吧……但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回答,不是很没有礼貌吗?”
加百列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被烛火映得有些深浅不一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说的‘别人’如果是指你的话。”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问题太多了。”
程季被噎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好家伙……原来是嫌我话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这叫开朗,你懂不懂啊!而且我话也不算多吧。我只是怕气氛尴尬才一直找话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她的确话不少,尤其是在面对完全不说话的人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用更多的语言去填补那片沉默。
但她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两个人面对面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吧?
加百列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补充什么。他只是重新端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上那道被酒杯底反复摩擦留下的浅痕上,仿佛那道木纹比程季的辩解更有吸引力。
程季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不服气也慢慢泄了,转而变成一种无奈的好笑。
她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了。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加百列坐在那里,目光虽然落在桌面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数百年了,他习惯了倾听——倾听信徒的祈祷,倾听主神的旨意,倾听圣教事务的汇报。他习惯于接收信息、处理信息、做出回应,却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需要他长时间、不间断地去应付一个人类日常对话的场景。
与其说他不爱说话,倒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些琐碎的、随意的、没有明确目的的闲聊,在他的认知体系中,没有对应的处理模块。他只能喝水。
程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加百列。
“你说,要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才能在一场烂透了的战争里做出不那么烂的选择?”
加百列没有回应。他抿了一口面前的清水,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与小酒馆格格不入的优雅。
他只是这场游戏的旁观者,他来的目的就是观察程季。
程季侧目,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放进人群里转眼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棕色的头发,普通的五官,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清澈,淡漠,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这不应该属于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属于参加试炼的考生的眼神。
程季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神性。
她可以说他拥有神性吗?
很奇怪,程季反复回忆原剧情,有这号人物吗?
此时她无比后悔之前玩游戏只看甜甜的爱情,其他的剧情都是倍速跳过,早知道会掉进来,她就该0。5倍看!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掰了块面包塞进嘴里,问道:“卢米安,你有什么想法?”
加百列顿了顿:“我没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