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季转过头来看他,眼里写满了不解:“你也是考生,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加百列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急也没用。这本来就不是有唯一答案的考试。”
程季刚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她泄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嘟囔道:“你说得倒轻松……”
“我不轻松。”加百列抬起眼看着她,语气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只是不着急。”
程季被他这句话绕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行,不着急就不着急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你这种高个子顶着。虽然你看起来也没比我高多少。”
加百列没有接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程季低下头专心对付盘子里香喷喷的烤石斑鱼。鱼肉鲜嫩,表皮烤得微微焦脆,蘸上盘边的柠檬汁和蒜蓉酱,入口即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锚酒馆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点亮。
水手们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老板娘在后厨吆喝的嗓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温暖而嘈杂的人间烟火。
程季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中的碎浪湾一片安宁,海面上泛着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像是被落日点燃的绸缎。几只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儿沾了一点金光,转瞬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她看了很久,轻声说:“明天就要开始了。”
加百列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转过来对上加百列的视线,嘴角弯了弯,露出算不上轻松的笑容。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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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餐后,老板娘拎着一串钥匙把他们带到二楼。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廊狭窄,两侧的墙壁上糊着泛黄的墙纸,露出底下斑驳的石灰。昏黄的油灯每隔几步挂一盏,在走廊尽头汇成朦胧的暖色。
“这两间挨着的,喏,左边这间是你的,右边是他的。”老板娘在一扇门前停下,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程季,另一把随手抛给了加百列:“热水晚上会烧,要洗澡的话提前下楼说一声。门闩记得插好,这一带晚上不太平,醉鬼多。”
“知道了,谢谢老板娘。”程季接过钥匙,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约莫两三步见方,但收拾得干净。单人木床靠着墙壁,上面铺着浆洗过的白色床单和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没有异味。床头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陶土油灯和火柴。窗户在床的另一侧,窗框是老旧的木制推拉窗,窗闩是铁质的,已经生了些许锈迹。拉开窗帘能看到沉沉的夜色和零星几点渔火。
程季把随身的包袱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的碎浪湾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点磷光般的浪花一闪即逝,像是海面下有东西在呼吸。
她关上窗户,插好窗闩,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木纹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隐约可见。那些纹理交错纵横,像是张模糊的地图。
模糊间,她开始回忆游戏剧情:希亚回到圣院的日子是游戏里公认最甜的日常章节。加百列作为圣子负责指导希亚的圣光术修行。
加百列生性淡漠,对谁都是不远不近,哪怕是面对身主控,最初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随着朝夕相处,细微的变化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他会记住主控习惯用的手势,提前调整教学节奏;他会在主控控制不好圣光而沮丧时,沉默地递上温水,然后淡淡地说“休息再练”;他甚至会在深夜路过主控的房间时,顺手将门口被风吹歪的花盆摆正。
这些糖都是用一个个小事件呈现的,玩家需要通过做日常反复互动才能逐步解锁。在解锁的过程,亲眼目睹高高在上、近乎神性的加百列,如何一点点地被主控的温度所融化,生出属于“人”的情感。
她还记得论坛上,姐妹们边截图边尖叫,说加百列是“高岭之花走下神坛的天花板”,逐帧分析他的微表情,嘴角的弧度,说他和主控之间的那种克制而绵长的情感拉扯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要动人。
她当时也是那些“姐妹”中的一个。
而现在——她在游戏场景外的世界苟着。。。。。。
“啊啊啊!好可恶……”程季在黑暗中狠狠翻身,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好像现场嗑糖啊啊啊,怎么这个时候补考啊啊!……”
她翻回来,瞪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希亚和加百列在圣院里岁月静好、感情升温,而她,她要在剧情外,面对一场死了千人的血腥登陆战,还要在一堆烂选项里挑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