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尘头一沉,撞在他胸前,额角都是冷汗。她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手指收得死紧,指节发白。
夜不语脚步很快,抱着她穿过窄门,进了后屋。
屋里铺着一张不大的木榻,被褥收拾得还算干净。夜不语俯身把人放下时,江落尘却没松手,五指还攥着他的前襟。
她疼得厉害,眉头紧压,身子蜷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额角,呼吸也全乱了。
夜不语顿了顿,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动作放得很轻。
“松开。”
江落尘没听见似的。
她眼前全是乱的。
一会儿是那年寒碛镇的灯火,一会儿是空街残雪。一会儿是她站在炭火长街前笑得直不起腰,一会儿又是眼下门外那些长了鳞的人,靠着门框,用浑浊的眼看着她。
阮卿寒在识海里难得没说笑。
过了半晌,他才道:“你想起来了多少?”
江落尘咬着牙,额角一跳一跳地疼,没答。
“别硬撑。”阮卿寒声音压得低,“你再撑下去,晕过去只会更难看。”
江落尘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气息却还是乱的。
夜不语拿了块干净布巾,用热水浸过,拧到半干,这才俯身给她擦汗。
布巾碰到额头时,江落尘肩膀一颤。
她慢慢睁开眼。
夜不语就在近前,侧脸被烛火映着,轮廓很静。他没看她,只低头把布巾往她额上按稳,指腹掠过她鬓边时,停得极短,又收了回去。
“醒了?”
江落尘嗓子发干,半天才“嗯”了一声。
夜不语把布巾递给她:“压着。”
她接过来,指尖还有些抖。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炭火偶尔爆出一点轻响。
老掌柜在外间轻手轻脚忙活,不多时端了热茶和一只木盘进来,放下就退了出去,还替他们把门掩上。
江落尘靠着床头坐了会儿,脑子里的疼才慢慢退下去一些。
她看见桌上多了一只木盘。
盘里放着切好的羊肉,边上还配了小碟蘸料。热气正一点点往上冒,油光被烛火照得发亮。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夜不语。
夜不语坐在桌边,正低头把木盘往她这边推,没仔细察觉她的目光,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老掌柜送来的。”他说。
江落尘望着那盘羊肉,没动。
夜不语静了静,像是知道她不信,又淡声补了一句:“你爱吃。”
江落尘喉咙忽然发紧。
他记得。
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什么生死关头。只是寒碛镇的一条长街,一盘滋滋冒油的羊肉,她那晚多吃了几口,他就记住了。
夜不语没再多说,只把那盘羊肉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
动作很小,几乎没发出声。
江落尘看着他,半晌才问:“你不是嫌腥么?”
夜不语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不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