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站直了,眼圈有点发红,视线这才落到江落尘身上。
“这位公子是——”
“同路人。”夜不语道。
江落尘低了低头,没多说。
老掌柜也识趣,没再细问,只转身去柜后,小心翼翼捧出一只酒盏来。那酒盏颜色发灰,釉面粗粝,边缘却磨得很光,一看就是被人长久供着,不常拿出来用。
“这是寒碛泪酒盏。”老掌柜把酒盏放到桌上,动作轻得很,“镇里一直传说,是旧物。能照见什么,我这把年纪也说不准。只是从前有些人喝了,会看见些忘不掉的事。”
他说完,揭开一坛酒封。
葡萄酒缓缓注进盏里,颜色很深,映着火光,沉沉地晃了一下。
江落尘下意识看了一眼。
识海里,阮卿寒忽然出了声,懒洋洋的:“寒碛泪配寒碛泪酒盏,倒是没白来。”
江落尘心里回了他一句:“你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得多。”阮卿寒不紧不慢,“只是你未必愿意听。”
江落尘懒得接他这腔调,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夜不语忽然开口:“你有伤。”
江落尘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一口酒而已。”
夜不语看着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老掌柜在边上搓了搓手,低声道:“这酒暖身,不烈。公子若是想试,抿一口便是。”
江落尘“嗯”了一声,把酒盏端起来。
酒面微微晃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随意低头一看,下一瞬,指尖骤然绷紧。
酒里映出来的,不是阮卿寒那张脸。
是她自己。
是江落尘。
她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脸只是一闪,很快就散了。可就那一眼,已经够了。她背后发麻,手心一下出了汗。
识海里,阮卿寒也静了片刻。
“喝。”他忽然道,声音低了些,“别让人看出来。”
江落尘没再犹豫,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酒液一入喉,先是发暖,下一刻那股热气猛地往上冲,直顶得她太阳穴发胀。
她眼前猛地一黑。
无数碎片一股脑涌上来。防风灯,冰醋瓶,炭火长街,吵闹的人声,羊肉的香气。夜不语垂着眼坐在她对面,脸色冷得很。再一转,是空街,是黑井,是鳞片,是人伏在地上咳出带黑丝的水。
江落尘手一松。
酒盏脱手砸在桌角,滚落下去,差点碎了一地。
她身子晃了一下,还没站稳,膝弯已经发软。
夜不语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江——二公子。”
他生生改了口,手掌扣在她肩后,能清楚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落尘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拿锥子往里凿。她想说自己没事,一张口,牙关却咬得发颤。
老掌柜一看就慌了:“后头有榻,先扶去后头,快些。”
夜不语没再迟疑,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