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尘心口微微一滞,随即闷得发紧。她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咬下去。
还是那个味。
肉香里带一点炭火气,嚼开的时候有油汁漫出来。只是如今满镇都空了,这点热气落在嘴里,反倒让人心里更难受。
阮卿寒忽然在识海里冷不丁出声:“一盘羊肉就把你哄住了?”
江落尘握筷子的手一紧,在心里回他:“闭嘴。”
阮卿寒轻轻笑了一声:“他从前明明嫌得很,现在倒一句不提了。江姑娘,这人若不是心里有鬼,便是心里有你。”
江落尘耳根一热,低头狠狠干掉一块羊肉。
夜不语抬眼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头也不抬,声音却有点硬,“肉老了。”
夜不语看了她一会儿,没拆穿,只伸手把茶盏又往她手边挪近些。
江落尘端起茶,借着喝茶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压下去。
可压不住。
屋里就这么大,他一不说话,反倒更让人躲不开。她能听见他衣袖擦过桌角的轻响,也能听见他呼吸压得很稳。她没抬头,却知道他今晚看她的次数,比平时多。
“你都想起来什么了?”夜不语终于问。
江落尘把茶盏停在唇边,动作顿了一下。
“零零碎碎。”她放下茶,“你我第一次来寒碛镇,议事堂里程师叔点图,爹明明不放心,还非装得一脸嫌弃。还有……”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盘里的羊肉,嘴角动了动,“还有你坐在炭火长街边,吃一口羊肉,脸比平时还冷。”
夜不语没说话。
片刻后,他才道:“你那时笑了一路。”
江落尘抬头。
夜不语已经低下眼,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江落尘却怔住了。
原来那一晚,他也记着。
外头风拍在门板上,发出闷闷的响。
江落尘把筷子慢慢搁下,忽然问:“这一年里,这镇上……一直都是这样?”
夜不语“嗯”了一声。
“还能活下来的,多是中毒不深,或当年没喝井水的人。可黑水入了地脉,玉蟒河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再拖下去,寒碛镇迟早只剩一座空壳。”
江落尘没接话。
她想起外面那些人脖子上的鳞,又想起窗缝后那些躲闪的眼,胸口一阵阵发闷。
坐了片刻,她还是起了身。
夜不语抬眼:“做什么?”
“出去问问。”江落尘把外袍拢紧,“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你不是说玉蟒河里查出了黑水痕迹?我也想听听,他们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夜不语看了她片刻,还是起身,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斗篷递过去。
“披上。”
江落尘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了一下。
她没说话,低头把斗篷系好。夜不语先一步去开门,门缝一拉开,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歪了歪。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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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寒碛泪,映出她原本容颜。
她终于看清,自己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