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行礼很稳,低头的角度刚好,不热络,也不怠慢。
普通门房见了新主人,多少会带点討好。
他们没有。
这不是僕役。
至少不是寻常僕役。
阿六显然没看出来,还挺高兴,小声说:“少爷,陛下想得真周到,连门房都给配好了。”
我也小声回他:“是挺周到的,连看门的人都替我安排好了。”
阿六眨眨眼。
过了一会儿,他终於反应过来,脸白了半寸。
进了院子,我先没看屋子。
我看墙。
后院围墙有两处新修过的痕跡,泥还没完全乾透。修得很仔细,外头不明显,里头却能看出新旧顏色不同。
我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墙根。
阿六跟在后头,忍不住问:“少爷,您看什么呢?”
“看这墙以前有没有人翻过。”
“有人翻过?”
“不知道。”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有人怕我翻。”
阿六后退半步,像是这墙会咬人。
接著我去了书房。
书房很乾净。
乾净得过分。
架子是空的,桌案是空的,连砚台都没有。窗台擦得发亮,地上没有灰,墙角也没有蛛网。
可书架上有灰线。
有人不久前搬走了许多书册,搬得很急,没来得及把所有痕跡擦乾净。
我伸手摸了摸书架,指尖带下一层极薄的灰。
阿六凑过来:“少爷,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空书架也有问题?”
“一个皇帝赏给七品小官的宅子,不会刚好有一间空得像被抄过家的书房。”
阿六咽了咽口水:“那这宅子以前住谁?”
“这就是问题。”
前任是谁。
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皇帝为什么把这处宅子赏给我。
我站在书房里,忽然觉得屋里比外头冷。
明明窗户开著,阳光照在地上,连灰尘都能看清。可我心里像有只手,慢慢把那捲圣旨又展开了一遍。
封官。
赐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