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红光,在昏暗的洞穴里,像一个冰冷的心脏,固执地搏动着。9:59,9:58……数字每一次无声的跳跃,都像重锤,敲在沈确和姜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的永恒。
洞外的风雪,在信号发出后,似乎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揭晓的未知结局而震怒。狂风卷着雪块,猛烈拍打着山壁,洞口那脆弱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缝隙里涌入的寒气,几乎要将那点可怜的篝火彻底扑灭。沈确不得不时不时起身,用军刀削下几片干燥的苔藓,或者小心地添上最后几根细柴,维持着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橙红色火苗。
姜影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用意志力对抗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冷,和那越来越强烈的、因为失温、伤痛和极度紧张而产生的眩晕感。她紧紧攥着怀里的卫星电话和电击器,仿佛那是溺水者手中最后的稻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倒计时,又时不时瞥向被风雪遮蔽的洞口,耳朵捕捉着外面除了风声雪啸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会是援兵先到,还是死神的镰刀先落下?又或者,这信号引来的,本就是披着救援外衣的索命无常?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洞内)与极致的喧嚣(洞外)的诡异对比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
7:21,7:20……
沈确重新坐回火堆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着眼,但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胸膛的起伏也比平时略显急促。他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姜影注意到,他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紧张。
6:05,6:04……
洞口的方向,除了风雪,依旧没有任何人声或引擎声。倒计时的红光,像嘲弄的眼睛,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无情流逝。
就在数字跳到5:30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尖锐、凄厉、完全不似自然风雪的呼啸声,陡然从远处传来,穿透层层风雪的阻隔,刺入洞穴!紧接着,是某种重物高速划过空气、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不是枪声,不是引擎,更像是……炮弹?或者,某种飞行器?
姜影的心脏骤然停跳!沈确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灰绿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握枪的手指瞬间扣紧了扳机!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洞穴顶部——虽然只有岩石,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恐怖尖啸,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脆弱的庇护所连同他们一起撕成碎片!
“趴下!”沈确厉喝,但声音被那巨大的尖啸彻底淹没!
来不及了!
就在那尖啸达到顶峰、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刹那——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大地心脏被狠狠锤击的巨响,从距离洞穴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很近的某个地方猛然爆发!整个山体都随之剧烈一震!洞顶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篝火被震得火星西溅,几乎熄灭!姜影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有摔倒。
爆炸!是爆炸!而且威力极其惊人!是迫击炮?还是更大口径的武器?顾承泽竟然动用了这种重火力?他疯了吗?
紧接着,是更多的、但似乎距离稍远一些的爆炸声和密集的、不同于风雪的、短促而尖锐的枪声!交火!外面打起来了!而且规模不小!
是谁?顾承泽的人在交火?和谁?瑞士警方?还是……沈确信号引来的“援兵”?
沈确的脸色在火光和尘土中,变得异常难看,甚至有一丝姜影从未见过的、近乎骇然的凝重。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灰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极深的忌惮。
“不对……”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顾承泽的人……”
不是顾承泽?那是谁?谁会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动用如此重火力发动袭击?而且,听起来交战双方都训练有素,火力凶猛。
倒计时的红光,依旧在不依不饶地跳动:4:15,4:14……但此刻,外面的枪炮声,远比这冰冷的数字更牵动人心。
交火声似乎渐渐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越来越近!子弹打在岩石和树木上的“噗噗”声,爆炸掀起的积雪和泥土砸在洞口的闷响,甚至能隐约听到怒吼、惨叫和急促的战术指令呼喊——用的是英语,但口音混杂,似乎不止一方人马!